第 40 章

  已至深夜, 药谷中却是烛火通明。

  林晞睡眠本来就浅,这一折腾,便被外头的动静惊醒, 迷茫的杏眸适应了黑暗, 她披着外衫开门。

  门口有守夜的婢女, 见到主子出来, 赶紧站起来行礼:“林姑娘, 您怎的起来了?”

  林姑娘身子弱,谷主生怕她歇息不好,不仅在屋内放置特殊调配的安神香,而且命下人们夜间路过姑娘屋子时,都要放缓脚步,切不可闹出大动静。

  是以,这两年来,姑娘的睡眠一直很好。只是今日实在情况突然,事关人命,动静便大了一些,果然吵醒了里头的人儿。

  林晞点头,裹紧身上的外衫抵挡寒冷:“临水客房那边发生了何事?”

  “方才有人来关照, 说是旭国被掳的几名将军已被救出, 只是伤势严重,谷主带着医士们正……”

  婢女话未说完,就见林晞便直直往客房跑去, 正是寒冷的天气, 吓得婢女急急喊了几声,慌慌张张去拿了外间的狐裘去追。

  林晞此时一颗心全放在旭国将领的安危上,根本未留意到自己衣着单薄, 直到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客房门口,冒出的薄汗被风一吹,登时就冷得一哆嗦。

  她轻轻咳嗽了几声,抬脚就要往内,却被门口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朱裴策在进谷前就把后背的箭拔了,只是并未叫医士处理,后头的箭伤处依旧流着血,蜿蜒顺着玄色的衣袍流下,倒也并不明显,只是瞧着面色显得苍白。

  他见林晞着急地跑来,满脸的担忧,心中一喜,又见她衣着单薄,还在轻轻咳嗽,心中又是一沉。

  他脱下自己的狐裘,就要将她罩住抵挡寒风,跑得脸庞微红的小姑娘蓦地退后,戒备地看着他。

  朱裴策抓着狐裘的手指蜷了蜷,柔着声:“夜里凉,你身子又弱,披着孤的狐裘可以暖和些。”

  林晞在那狐裘上只停留了一瞬,又极快地挪开视线,摇头:“不必。”

  林晞咬了咬唇,思绪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晚,他恨恨地责怪她烧毁了寝衣,威吓她损坏皇室物品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后就是他霸道又蛮横的挞伐。

  如今,他又要把这件皇室之物交与她?

  她却绝对不会再收了。

  看到他并未收回狐裘的意思,林晞冷淡地摇头,又往后退了一步,坚定地回:“林晞一介平民,用不得如此贵重的皇室物品。”

  门口的男人身形明显一僵,不知怎的,后背的伤口更加疼痛起来。

  这两年,朱裴策午夜梦回,不知回想多少遍两人的点滴,终于惊觉自己是如此荒唐,明明心中有她却不自知,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让人一颗拳拳之心凉透。

  他懊悔、不甘,发誓如果让小姑娘重新活过来,他一定好好弥补,再不让她受一丁点儿的伤害。

  可如今,林晞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用那双淡然如水的眸子看着他,让他觉得连开口解释都要耗尽所有力气。

  气氛僵持了片刻,抱着雪白狐裘的婢女赶到,顾不得喘口气就将手中的狐裘一抖,将林晞的身子裹住,惊魂未定道:“姑娘身子弱,若是受了寒,又要喝容先生加量的苦药了。”

  林晞每次听到容泽的名号,总是格外听话,她朝婢女点点头,遂裹紧身上的狐裘就往里头走,全然未理门口站着的男人。

  擦肩而过的时候,朱裴策垂眸看着小姑娘沉静迤逦的侧脸,就这么直视着前方,并未给予他丁点的目光,那句梗在嘴边的解释,却是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抿紧薄唇,让开一步,站在这寒风中久久未回神。

  谷中医士们提着药箱都已匆匆赶到客房,见到里头躺着的旭国负伤将领,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因顾潭伤势很重,容泽亲自出手医治,已经染成大片红色的铠甲下,他的胸膛被刺出了好几个血窟窿,有几处还流出了脓水。

  林晞静静地候在一旁,时不时给容泽递上纱布、药粉等,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顾潭身上的伤才完全包扎好,他虚弱地掀开眼皮,见到是林晞,眼中的光芒亮了一瞬,唇角微动:“晞……晞……”

  “顾潭哥哥,你醒了!”林晞激动地走上前,盈盈杏眸里泛着水光,“你……受苦了,你放心,容先生医术高超,一定会治好你的。”

  顾潭温柔地对林晞笑,又将视线缓慢地挪到容泽身上,“容谷主,多谢!咳咳……”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容泽收拾好药箱,又就着婢女端来的药水净了手,那双桃花眼便望向了身侧的女子,“大晚上的,跑出来做什么?”

  林晞的娇俏小脸上就露出了慌乱,她垂下头,双手攥着狐裘的边,轻声道:“我放心不下旭国的将领们。”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但在这静谧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屋内受伤的将领虽然不识得这身形单薄的小姑娘,心里却觉得一阵暖心,纷纷道:“姑娘不必担心,保家卫国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突厥虽然狂妄,但我们也会誓死抵抗。”

  顿时,屋内士气大涨,仿佛反败为胜指日可待。

  其中一个将领见顾潭已醒,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道:“顾……顾将军,这回兄弟们能从突厥人手里平安归来,全靠着厉朝太子冒着风险连夜劫营,而且……他还命人搬来了两架从突厥那儿抢来的火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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