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一) 本尊养魔为患

    “师兄,我真是爱惨了你战败的样子。”

    随着一声巨大的爆破。

    昆仑灵脉被炸,低阶仙众将永远失去法力。

    白尾凤凰自九天坠落,撞碎结界摔在长阶上,化出一个品貌风华绝世的男子来。

    仙界昆仑,大雨接连不断下了七日。

    汗水黏连着雨水将银丝粘在后颈上,洁白的凤翎四散,和长阶上的血污混在一块儿。

    莫惊尘从未如此狼狈过。

    须臾,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行至身前,玄衣、墨发、青冠,从容不迫。

    莫惊尘抬首,还是难以置信。

    “何仇?”

    一如既往,师弟弯起嘴角,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段梧擎本就生得极好,纵使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飞扬跋扈的气质却早见端倪。

    “无仇。”

    居高临下,段梧擎凝视那双惊惧的眼睛——

    他知道他的师兄在怕什么。

    于是,弯腰,捡了他胸前一缕发放在唇边印上一吻:

    “不过是垂涎师兄美色而不得罢了。”

    手下的人轻轻颤抖。

    段梧擎知道,他的师兄是羞愧至死了。

    “师兄若学鹏鸟遁走,别管昆仑山上的蝼蚁之辈,我想捉到你,还要费些心力,可你非要支结界保护那些小辈浪费修为。”

    “真是把自己白白送给我了。”

    此刻,魔族军队正如附骨之蛆环绕在结界外围,小辈们正仰起脖子紧张观望着,期待莫惊尘带领他们获得胜利。

    结果,高傲的凤凰从九天被人打落。

    看见莫惊尘失去血色的面庞因为恼怒而涨红。

    将冷心冷情的天才踩在脚底的快感。

    段梧擎丝毫不想掩饰。

    “为何要毁昆仑灵脉……”

    “灵脉不炸,魔族永世不得翻身。莫仙尊度得了万人,就不能度魔吗。”

    莫惊尘细长的睫羽垂了下来。

    “本尊......必不度魔。”

    结界碎了。

    魔族军队蠢蠢欲动,但还不敢上前。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新晋的魔族君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疯极了,连把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兄都能反咬。

    段梧擎闻言沉默不语。

    良久,一声轻笑,挑衅又嘲讽至极。

    “莫仙尊说不度魔,那就不度吧。”

    段梧擎烧了张符。

    鬼手破土而出,结成银笼,困住了莫惊尘。

    段梧擎现在心情很好,懒得管莫惊尘。

    老顽固,死矫情。

    反正师兄到手了,带回伏羲山慢慢把玩。

    他早晚会屈服于他的手段之下。

    “师兄宠了师弟一辈子,师弟要挟你一统三界,你不会生气吧?”

    莫惊尘心中骇然,伸手碰了一下银笼,凶煞之气瞬间将他弹了回来。

    这小师弟分明不能修炼,几时练成如此凶邪的法术……

    “段梧擎……”

    事到如今,不可再相信了。

    “族中四位长老,到底是不是你……”

    “是或不是又如何,他们一天到晚向你告我的状,我早晚不会留他们在羽族。”

    莫惊尘的眉宇间已有痛色。

    仙门悬案。羽族的四位长老都是莫惊尘的恩师,德高望重,却在三日之内逐一凋零。

    四位长老修为盖世,羽族人心惶惶,说是初代魔君卷土重来。

    莫惊尘把自己关进石窟闭关修炼了很长一段时间,谁都不敢靠近。

    只有段梧擎日日跪在石窟前。

    昆仑落雪。

    大雪没了他整条膝盖,段梧擎一动不动。

    待莫惊尘闭关而出,只见段梧擎跪在雪地,双目赤红。

    “师兄,我只剩下你了......”

    那时候,莫惊尘以为要和师弟相依为命,于是更加珍惜,如今想来——

    好一句只剩下你了!

    “所以,你不能练功,也是假的?”

    “师兄说笑呢,我是魔非仙,仙家的法术,我怎么会练。”

    “不过……师兄的灵核,甚是好用。”

    段梧擎走近了。

    掌心里一点一点,化出莫惊尘的灵核。

    温暖的,跳动的灵核,仿佛凤凰的心脏。

    和师兄这张臭的,冷酷无情的木头脸,一点也不搭。

    “师兄修筑神兵武器手法高明,可曾想过,自己就是最好的炉鼎,师弟每夜钻进你怀里,吸食灵力,长进飞速——”

    语罢,段梧擎在莫惊尘的脸上看见了一抹笑意。

    他以为他看错了。

    他的师兄,会笑?

    “歪门邪道。”

    一如初遇,莫惊尘落下四字短评。

    弯起的嘴角像寒冬腊月盛放的梅花,迅速在脸上绽开。

    心口微疼,那是他剜下心口血结誓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