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方才娘子晕倒,我和雁娘连忙扶着娘子回来,郎君正去叫大夫过来。”

  正说着,李丛走了进来,他说:“我已经遣人去找范大夫,他稍后就过来。”

  李丛半跪在地上,看着李桑桑,问道:“桑桑,你怎么了?”

  李桑桑双手握住李丛的手,她的声音发飘:“父亲的病,再不能好了,都是我害了父亲。”

  李丛拧起眉毛,说道:“怎么能怪你,别胡思乱想了。”

  李桑桑面色惨白:“怪我,若不是我任性,高桓不会胡来,不会将那药让我吃了,他……”

  “你吃了?”李丛的声音有些异样,李桑桑没有注意。

  他抽出了李桑桑紧握的手,将手指虚虚搭在李桑桑的脉上。

  他的神色很奇怪,似悲似喜,压抑着难以言说的隐秘,他忽然松泛地笑了,他:“桑桑,你感觉怎么样?”

  李桑桑不明所以:“我……”

  她刚要说话,忽然一阵恶心感从胸腹升腾而起,李桑桑干呕了一下。

  李丛神色剧变,他再一次将手指搭在李桑桑的手腕上,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

  范景终于来了,他疑惑地看了一眼李丛,然后绕过他给李桑桑把脉。

  很快,他也用一种复杂的神色看了一眼李丛和李桑桑。

  “淑妃娘娘,有喜了。”

  李丛轻声说:“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桑桑说。”

  李丛的语气森然到不似他,掬水等有些不安,但顺从地退下了。

  李桑桑看着李丛,发现他的脸上盛着怒意,神色冰冷。

  “桑桑,把它弄掉。”

  李桑桑还没有在惊诧之中平静下来,就听见李丛这样说话,她下意识地抚住小腹,摇头:“不……”

  李丛的眼眸既温柔又寒冷,他握住李桑桑的肩膀:“为什么?”

  为什么……李桑桑也没有想明白。

  “你心中有他?”

  李桑桑觉得李丛愈发奇怪,他在用温柔的态度强硬地逼迫着她,简直不像她记忆中的兄长。

  李桑桑咬着唇,她的脸是惨白的,唇也是惨白的,白纸一般,看起来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

  她的声音颤抖:“……我不知道。”

  李桑桑回到大明宫,隐瞒了这个秘密。

  李年时日不多,华阳公主和李丛的婚事就紧赶慢赶地准备起来,一是让李年在生前了却一桩心愿,二是避开李年一旦无常,李丛的三年孝期。

  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天子的亲姐姐。本是千娇万宠的公主,婚事倒没有意料中的那般隆重。

  高桓说高句丽灭国之战正是要紧时候,国库空虚,让高檀一切从简。

  明面上的理由是有了,底下人却不会这样简单地看。

  白胡子老者捻着一把胡须,站在茶馆外,看着阴沉的天,说道:“变天了。”

  高檀虽然心中有许多盘算,但眼下顾不得许多,她在铜镜中看自己,深青色大袖外袍,素纱里衣,发髻上花树金冠颤颤巍巍,宝钿花钗耀目。

  黄昏将至,她就要嫁给李丛。

  有情饮水饱,高檀暂时将平日的烦恼丢开,专心等待她的新郎官。

  只是在发呆的片刻,她仍旧有些惊恐。

  高桓将吴美人的墓移到了妃陵,后又追封吴美人作先帝皇后。

  他定然是知道了。

  高檀的手微微颤抖。

  卫国公被褫夺爵位,家中犯事的子嗣斩首流放了许多,眼下舅舅徐相又被免了官……

  外间响起脚步声:“来了来了!”

  高檀敛住心神,露出微笑。

  李丛骑马在前,火红的衣裳衬得他面如冠玉,高檀在后车里坐着,手中拿了团扇,有些想哭。

  傧相簇拥,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公主府。

  宫女扶起高檀,婢女铺下毡席,高檀走进百子帐中。

  团扇移开,行了合卺,众人正在起哄的时候,李丛忽然倒了一盏酒,引了众人走了出去。

  宫人在高檀耳边细声说道:“驸马体贴,怕生人冲撞了公主。”

  高檀心中熨帖,专心等待李丛回来。

  李丛却彻夜未归。

  天亮时,李丛才回来。

  高檀的心一点一点冻结,她重新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公主,看着帐外闪动的人影,她冷漠发问:“驸马去了哪里?”

  帷幔一开,外面站着的除了李丛,竟然还有吴王高樟。

  高檀惊诧:“你……”

  李丛温柔着笑着,眼底藏着深深戾气,高檀仿佛是第一次看清他,李丛说:“殿下,坐以待毙也是死,何不抢先下手?”

  ***

  大婚过后,李丛骤然忙碌起来。

  李年大限将至,王氏差遣奴仆来到公主府。

  李府小厮走进公主府,只觉得公主府隐隐刀光剑影,杀机四伏,他不敢多看,跟着仆从来到书房外。

  书房里谈话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府小厮等着书房里的贵客出来,等了许久,却没有出来,里头不再讲话,李府小厮被请了进去。

  他疑惑地发现书房里现在只有李丛一人。

  李丛笑得很温和:“家里有事?”

  小厮收起胡思乱想,回道:“大约就是这几天,夫人请郎君回家看看。”

  李丛抽出时间,他回到李府,走进了李年的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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