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载

  我松了口气,刚充满喜悦地扭过头看向哑巴大叔,一丝理智就将我拖入了冰窖之中。

  “操……我多管什么闲事……”我意识到如果孩子们没能逃到天台,在中途出了意外,那么我这个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的人脱不了干系。

  “呜啊呜啊。”哑巴大叔恢复了些许镇静,在向我说些什么。

  都到这个关头了,我无心猜测他想表达什么,强撑着身子迅速把灯关掉,以求不再被人注意到,随后两腿发软,手脚冰凉地时而看向窗户时而看向天台。

  三十秒过去了,两处都没有人。

  一分钟过去了,窗户那里被火焰吞没,消防员还在紧急救援中。

  一分三十秒过去了,天台仍旧没有动静。

  哑巴大叔扶住了快瘫倒在地的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双眼呆滞喃喃自语。

  那两个孩子没有逃出来。

  我吃饱了撑的,在这件事上主动摊上了责任。

  这事要是让我爸妈知道了,铁定要破口大骂我闲得没事干找罪受。

  “我完了……”我瘫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想象到了消防员责问我为什么要让孩子乱跑,孩子的父母扯着我的衣领让我还两个小孩的命的情景。

  “呜啊呜啊。”哑巴大叔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输了一行字给我看。

  【谢谢你】

  我无力地注视着哑巴大叔。

  若不是他大半夜把我叫醒,我根本摊不上这事:“您谢我个屁啊!我要完了,都是您害的……”

  哑巴大叔又打起字。

  “您害死我了!”我几近崩溃,双手抱住了脑袋,抽泣着,“这都是什么破事!我才二十一岁啊!我就是想帮个忙!我没想这样!”

  “呜啊!呜啊!”

  “您能不能别叫了!”我只想一个人静静。

  一阵抽泣过后,哑巴大叔突然猛地拍打我的肩膀。

  “您还要怎么样!”我眼眶通红地抬头瞪向他。

  他没在意我的目光,再次指向了外面。

  我平复了一点,挣扎着爬了起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隔壁楼的顶楼也已经被火焰彻底吞没,而天台之上,有两个小孩的身影若隐若现!

  “啊!”我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们还活着!

  “孩子们在天台上!天台上!!”我再次探出身子,带着哭腔向消防员呼喊。

  ——

  十多分钟后,消防员们顺利将孩子们救下。一对外出的夫妻火急火燎赶回来,把救下来的孩子揽入怀中泣不成声。

  我擦去了脸上地泪痕,和哑巴大叔挤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这一幕,默契地露出了笑容。

  人在就好。

  “呼……”这小半个小时里,我的心情如坐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现在困意再次袭上心头,“那火快扑灭了,您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睡着了。”

  哑巴大叔拦住了身子虚脱,声音沙哑的我,用手机又打出了一行字给我看。

  【谢谢你,你救了孩子们】

  “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屋里睡大觉。”我想到刚刚担惊受怕的时候还呵斥了大叔,满是歉意地道,“这俩孩子是您救的。”

  哑巴大叔还要打字。

  这次轮到我拦住了哑巴大叔:“我替孩子们谢谢您,好了,您安心休息吧。”

  说完,我离开了大叔家,回到自己家中,如释重负地躺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良久,微笑着长叹了一口气,沉沉睡去。

  ——

  江安全是一个有钱人,是一个有人生追求的有钱人,是一个凡事一定要做到完美的有人生追求的有钱人,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凡事一定要做到完美的有人生追求的有钱人。

  同时,他也是一位办公室里挂满了锦旗,光荣、著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从事这个行业的原因,并非是他对心理学、救死扶伤感兴趣。相反,他没看过任何心理学著作,也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选择成为心理医生,是因为他发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的烦恼都可以拿钱来解决,而他又刚好极其有钱,只要简单粗暴地给病人的卡上打一笔足够让其满意的钱,心理问题便基本上都能解决掉了。

  于是在他意识到自己生来就应该干这个后,便从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纨绔摇身一变,成为了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心理医生。

  “说说你的情况。”办公室里,江安全与一名病人相对而坐。

  “我是做程序员的,前段时间被裁了,然后一直找不到新的工作……就焦虑、失眠,每天打不起精神,甚至都感觉产生幻听幻觉了……”一名三十多岁的地中海发型男子说明自己的情况。

  江安全双臂环胸,刻意地沉吟一声:“说白了就是钱的问题。”

  “是……”

  “你觉得你有多少钱,就可以不这么焦虑了。”

  “可能……一百万?车贷房贷就都好说了,我也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工作,或者试着创创业。”

  “一百万……”江安全拉开办公桌的抽屉,在里面翻腾了好一会儿,找出了张银行卡,“这是张一百万余额的卡,拿去用。”

  男子愣住。

  “噢对。”江安全想起了什么,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了两份合同,“拿完钱把合同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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