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白绩搁下碗,听君差遣的模样。

  两个人起身,齐项说,“那我们先走了。”

  钱歆掩面恸哭,把十三年的悔恨都流尽般,她声嘶力竭道:“妈妈是爱你的,妈妈是爱你的。”

  齐项立在原地,大衣挂在臂上,绅士的得体的,又仿若高不可攀的。他徐徐转身,歪头笑道:“哦?”

  白绩悄无声息地出门,出去前拉了下齐项的手,而钱歆的丈夫也给他们留下交谈的空间。

  *

  当一个女人真的绷不住情绪,失声痛哭时,她总会下意识重复一些重要的话,比如“我爱你”。

  钱歆捂住双眼蹲在原地,她想强调,想要辩解又苍白无力,梦回十三年前,只是这一次她狼狈太多,也心虚太多。

  “你跟着我没出息的,我不是抛弃你,项项,妈妈爱你啊。”

  “有我做你妈妈,你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骂是私生子,我怕啊,你那么聪明以后能成才,妈妈能听到你的一点好消息就足够了!”

  “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吧,我那个时候尊严脸面都不要了,我怕,我那个时候爱他,我是先来的,我以为我能…我能的…”

  “你成年了,成大人了,我才放心,我才动了心思的…”

  断断续续,颠倒错乱。

  齐项听了会儿,懂她的意思。

  她是齐正晟的情/人,但情/人也有爱人的权力,齐正晟多情浪荡,见一个爱一个,钱歆跟他最久,以为自己能让浪子回头,这里面必然夹杂了对名利的追球,但钱歆怀孕时是真的爱齐正晟的。

  她把失败归咎于出身,因为她卑微,过往不堪而难登大雅之堂只能失去一切,本着对齐项殷切的期望,她把齐项推向了她梦中的“天堂”,希望他得到所有。

  后来醒悟了,后悔了,也来不及了,只能自我惩罚,惩罚近十年,等齐项成年了,她才给自己减刑,才让自己出狱。

  齐项原本站着,睥睨着这个颤抖的女人,带着神悲悯世人的情绪。他忖道,她很痛苦,往后余生,她一辈子都放不下我了。

  这种自私、黑暗的情绪他心脏里蔓延,是近乎于孩童的邪恶,是一种幼稚的报复心理。钱歆把他扔了,他去践踏钱歆的尊严,合理的交换。

  可他又忽然想到了白绩,白绩和白务徽,是比他们更难堪的纠葛,腐烂了都要连在一起的怨恨,齐项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跟白务徽太像了。

  而钱歆很瘦,穿着毛衣都能看出点肩胛骨的轮廓,她韶华渐逝,逐渐苍老,过往的谬误都化作十年的咒怨纠缠她至今,看她悲恸绝望的样子,齐项并不会觉得爽快。

  我起码不会变成白务徽,齐项心中否认,我也不能变成他。

  他叹了口气,沉沉的,把什么都扔下了一样。

  “妈妈爱你的,项项。”钱歆垂头,喃喃自语。

  齐项上前一步,蹲在她身边,犹豫片刻后抚上她的肩头,像法官的宣誓,“知道了,我原谅你了。”

  一锤定音,此案终了。

  钱歆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她径直盯着齐项的眸子,企图在里面寻找谎言的痕迹,但齐项句句发自肺腑。

  “我们一家人,你、我、齐正晟不要再纠缠了。”齐项手上的力气加重,“你把我忘掉,重新开始吧,我也一样。”

  “新婚快乐…妈妈。”

  齐项喊出“妈妈”这两个字,郑重又释怀,她是我妈妈,星河逆转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她做错过事,那么就罚他们生死无瓜葛吧,齐家也早就把钱歆从他的履历上抹去了,那十月怀胎之恩,五年养育之恩,就像出生时剪去的脐带,一并剪去吧,一刀两断,干净。

  齐项笑了起来,松快温和的,“我原谅你了。”

  也就此原谅了我自己的出身,原谅我自己,不再埋怨为什么是我被抛弃了。

  “这就当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吧。”

  “我回去了,妈妈。

  *

  路上的雪早就被清洁工扫到一边,现存的积雪上也落了不少脚印,白绩闲来无事,专捡空地方跳,把自己的脚印拓上去。

  齐项夹着相册下来,就见到这一幕。

  一只小白鸟,在雪天里灵动快活,比孟婆汤更能忘忧。

  他的胸膛刚剖去一块腐烂沉疴,空荡而释怀的角落又被一种粉蓝的悸动重新填据,伤口结痂,滚烫炙热的鲜血重新涌动流通。

  白绩…还好有你。

  “雀儿。”齐项喊了一声,直直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他,“我有话想对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  前一秒

  齐项:我哭了。

  后一秒

  齐项:我上了,家人们!

  白·一无所知·绩:我心疼他,他现在一定很痛苦。

  感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