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遮疤的。

  轻飘飘三个字让齐项大受震撼, 如同海绵被泡在水里,胀开后充盈整个心脏。

  他清楚白绩不是善茬且是易留疤体质,身上带着些陈年旧伤也是有可能的, 那些纹身看着颜色也有点年头了。

  但是…那朵向日葵, 根茎到花瓣的距离与蝴蝶谷到尾椎骨的距离相当,造成那么长的伤口, 动手的人必然是下了死手。再思考到白绩患有PTSD, 很难不怀疑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他巧妙的用醉态掩饰了自己的情绪,打擦边球一般绕着纹身的话题一点点问。

  “小刀底下是纹的什么字啊, 看不清,劳烦把裤子往下拉点,我认认。”

  “……滚你的蛋。”白绩骂道,“梵文, 网上搜了纹的。”

  “什么意思啊?”

  “宽恕。”

  “……”

  白绩终于从柜子里找到自己的睡衣, 一套长的早上洗了扔脏衣篓里, 晚上洗澡匆忙又拿错了上衣,因此裸着上半身就出来了。他潦草穿上衣服, 发现身后的人半天没个动静。

  “你洗不洗澡?钉凳子上了?我抬你去?”他不耐烦地三连问,一回头却撞上了齐项朦胧半眯的双眼。

  齐项反坐在椅子上, 腋窝卡在椅背上, 双臂无力地悬垂着, 他面部微微扭曲,似乎要说什么又不说, 撒癔症似的, 看得难受。

  白绩:“不舒服?”

  “宽恕谁啊?”齐项声音带着酒气,他也借着三分醉,把憋在心里的困惑宣之于口, “宽恕向日葵?”

  “……”白绩身影明显地一僵,他皱眉,感到身后的旧痂兀地发疼,他声音疲惫又冷淡,遽然添了些碰不着的距离感,他拒绝回答,“齐项,我困了,你快点洗澡。”

  屋里的空气突然被抽走大半,齐项自知踩到了他的禁区,连带着接下来的问题也难以说出口。

  “诶呀,醉了,头疼!” 齐项闭嘴,艰难起身,装作肌无力的样子磕绊在椅子上,缓和气氛地娇俏道,“雀儿,我站不起来了,要不你把我抬过去洗澡?”

  “……”白绩回神,怒目圆瞪,“你是哪家的少爷?”

  “齐家大少爷。”齐项笑笑,故意张开双臂,死皮赖脸地道,“来扶着少爷,伺候好了给你金锭子。”

  白绩烈女冷眼:“要不爬去浴室,要不滚出寝室。”

  *

  寂静的寝室里,连呼吸声都自带扩音。

  在微弱的夜灯灯光下,白绩背对着墙抱着手臂,他耳畔总是萦绕着细微的说话声,似乎就隔着一面墙,断断续续,影影绰绰,像蚊子哼一般扰得人不得入眠,他支起手臂,一脸暴躁地亮起手机。

  十二点半了,tā • mā • de 哪儿来的声音?!

  白绩犯病的时候会整宿失眠,现在虽然好多了,但仍旧入眠难,易惊醒。半个小时前,他刚蓄了浅浅的睡意,就被一阵咚咚咚踢墙声吵醒了。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着,身侧的墙又被人踹了一脚。

  “……”

  白绩暴躁翻身下床,面容冷峻含杀气,头发蓬乱,白绩扫向齐项,看他睡得深,便放心大步走出寝室。

  他倒要看看是哪里的老鼠。

  白绩的寝室拐角处,除了靠近电梯,同样也紧挨楼梯,此时消防楼梯内声控灯时闪时灭,需要跺脚或大声呼喝才能保持常亮,此时这里一片黑暗,只有逃生指示灯发着晦暗的绿光,因为空旷,即使正常音量的说话声也会偶有回声。

  而应裘正躲在这里给应明友,也就是他舅舅打电话。

  “什么叫我别跟白绩较真?舅舅,你忍了我忍不了,咱们身正影子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白绩现在能横,离了家里人还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这群人就是看碟下菜,盯着的不过是钱权!就算他白绩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谢家少爷,那些人也跟狗闻到屎一样凑过去,还还什么乔迁宴我听了就恶心。”

  “我怎么可能不生气!?沙子涯组的局,所有人都去了,只有我被排挤在外!我不配跟他们玩!”

  听到舅舅提起昨天过生日那一茬,应裘本来蹲着又猝然起身,抑制不住的酸味和轻蔑从口中泄出。

  “用着人肯前用不着人肯后,求着我补课时腆着笑脸,成绩上来了又装阔爷,我稀罕他这个废物的一顿饭还是一双鞋?他沙子涯也就有个富爹供着,呵,没脑子的东西,现在粘着姓白的,狼狈为奸!”

  应明友听他大吐苦水近半个小时,不免担心问,“这些话你跟舅舅说就算了,不要被别人听到。”

  应裘嗤了一声。

  此时已然是深夜,那群人喝得不省人事,此时也都睡了。他为了防止室友半夜醒来,也特意跑到楼梯间打电话,更遑论此时自己还压着嗓子,怎么可能有人听到。

  “舅舅,你别担心…”应裘话还没说一半,触电般哆嗦起来,口齿不清地尖着嗓子叫道,“白——”

  话说到一般被一声“嘘”打断。

  厚重的铁门被人无声推开,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同时一束强光破开楼梯间的黑暗,直直打在应裘的脸上,照出他霎那惨败惊恐的双眼。

  白绩昂着头,俯瞰着应裘,“太吵。”

  应明友忙问:“小裘,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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