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回

    再看看眼前的儿子,庸庸碌碌,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他眨眨眼,儿子长大后那愤怒的面容消失,在他面前的,是那张稚嫩又笑眯眯的小脸蛋。

    不怪儿子,怪我自己!

    陆云薄心中颤动,指尖不自觉得蜷起到掌心,慢慢握成一个拳。

    曾经,是我自己选择了平庸,是我自己要随波逐流!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跟随着我,沉沦在庸碌的人生里。

    而如今,他可以重新来过了。

    -

    陆云薄的员工宿舍是个两层小楼,一共挤了二十几户人家。

    每层都有一个大一些的公共房间,接入了自来水,平时人们都在这里洗漱或者接水。

    陆云薄拿脸盆打了些凉水回来,又把水壶里的沸水兑了些进去。

    温度刚合适。

    陆劲虽然说自己穿衣服,但是他小手小脚的,还是不太熟练,陆云薄最终还是帮着儿子穿好了衣服。陆云薄用手一扶,陆劲拉着他的手跳下床,自己跑到脸盆前去洗脸刷牙。

    陆劲洗漱完毕,陆云薄便把他抱到餐桌前一个椅子上。椅子被加高过,陆云薄记得是彭纭拜托市场里一个木匠做的,陆劲坐在上面,刚好能把手放在餐桌上。

    陆云薄把蛋黄给陆劲挑了出来,儿子的小手抱着鸡蛋白慢慢地啃着,而他自己几口便将两个鸡蛋和剩下的鸡蛋黄吞了下去。

    “你慢点吃,每天都赶着怕迟到,你就算去得早,也没见那个于立人给你什么好脸。”彭纭对他说道。

    陆云薄默默点着头,边嚼着鸡蛋,边思索着什么。

    彭纭说着话,帮他从房间里拿出了公文包,从公文包内折口袋里,摸出一支手表,对他说道:“我给你买的表,你记得戴上。”

    陆云薄记得这支手表。

    去年年末他过生日时,恰好彭纭的一个朋友去香港出差,她托朋友买回来的。

    那时香港还没回归,普通人能去香港基本都是公务,难得有人去一趟,彭纭便想着买个好一些的礼物。

    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指针,被银灰色的金属表壳包裹,配以条深咖色皮革表带。表盘正中心,展示着手表的品牌:SEIKO。

    这是一支日本精工制造的机械手表。

    瑞士手表过于昂贵,他们的家庭消费不起,日本制造倒是可以负担,但是即使在香港买,也并不便宜。

    但是彭纭最终还是买了。

    其实所谓生日礼物,并不是彭纭买表的理由。

    她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丈夫自从进了机械厂,虽然收入不错,生活稳定,但是却逐渐失去了年少时的风采。

    或许一支好手表,能让他的精气神显得好一些。

    但是,陆云薄从未戴过那个手表。

    彭纭时不时地提醒他要戴上,但是他总是以写字不方便为由拒绝。有时他也附和着彭纭戴上手表,但是一出门就卸下来,他表塞在公文包里。

    他担心这个手表在机械厂太过招摇,他不知道他在怕什么,怕谁。

    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配拥有优雅,挺拔,神采飞扬。

    彭纭很早就察觉了陆云薄从不戴表的事情,她也能隐隐感觉到丈夫的心情,便没有明说,只是一如往常的提醒他。

    “确实应该有个手表,不然看时间都不方便。”陆云薄从彭纭手里接过表,毫不犹豫地把表带扣起来,抬起左手转向彭纭,问道,“帅不帅。”

    彭纭眼睛中仿佛亮起了光,声音都明亮了起来,笑道:“帅,就是看着有点怪怪的。”

    儿子歪着头看了一眼陆云薄,又转回盯着鸡蛋继续吃,边吃边学着妈妈的话说:“怪怪的。”

    陆云薄两步窜到门口的镜子前,打量着自己。

    灰色的衬衫,灰色的裤子,脸上还有杂乱的胡茬。精致的手表,挂在手腕上,旁边就是已经有了褶皱的灰色袖口。

    真是有些突兀。

    “别照了,快去上班吧。你是不是还没洗漱,光顾着吃了。”彭纭催促的语气中,满是欢喜。

    “好。”陆云薄应着,打了一盆清水,三下五除二洗脸刷牙完毕。本想着刮一下胡子,但是家里只有刀片。他早就忘了这种老式刀片的操作技巧,强行使用,只怕脸上要多几道口子,只好作罢。

    “云薄,今天我想带陆劲去你们厂办的托儿所看看,孩子九月就该入托了。”彭纭把公文包递给他,“托儿所离你单位不远,我赶着中午过去看看,看完了咱们一起在外面吃饭。”

    “儿子入托以后,我也能出去工作了。”彭纭语气中透着憧憬。

    听出彭纭的期待,陆云薄沉默了一下,想起刚才儿子夸自己算数厉害。可要说算数厉害,那谁也比不过彭纭。

    她当年是华洋理工数学系的才女。

    彭纭想要孩子,她想要把自己所学教给自己的孩子。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理想,自己对事业的追求。她觉得,与其在自己事业稳固后才有孩子,不如早一些,自己好好教育两三年,等孩子上了幼儿园,她也不到二十五岁,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奋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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