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他就像是山林重雾,经年环绕山木,却终无法与其成为一体。

  次日,楚琅华才进书房,就见沈昱吐了好大一口血。

  她动了动眸子,没说什么,反倒是沈昱主动向她言说。

  “吓着郡主了吧。”

  楚琅华摇了头说没有。

  沈昱用帕子抹去了血痕,随后唇色微红地开合起落,“郡主且先看着,若有不懂,我会为郡主解释。”

  楚琅华点了头,照常坐了下来。

  可沈昱却极不安稳,不知是病体未愈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

  他坐在楚琅华对面不远处,就这样看着她,觉得有些事情需得同她说上一说,却又不敢贸然出声打扰她认真的举措。

  而当楚琅华抬眼,疑惑看他的时候,他却极快地撇去心底的浮躁,朝她笑一笑。

  一连几日他都是如此欲言又止的模样,楚琅华犹感厌烦。

  终于有一天,沈昱在楚琅华放下纸笔,揉眉小憩的时候,轻轻出了声,“有一事,一直想和你说。”

  这一次,他倒没拘谨的一直唤什么“郡主”。

  她分去沈昱的目光里带了一丝疑惑,而更让她感到奇异的是,楚琅华此时已想不起沈昱从前是怎么唤她的了。

  她很快垂首阖眼,指腹轻捻眉心,只问他,“什么事?”

  对方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陈姑娘的?”

  他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她。

  “没多久。”楚琅华回了他。

  沈昱听了这一句之后,又不说话了。

  楚琅华稍一睁眼,就见他眸光闪烁不止,似有莹光微含。

  她忽然起身探近了沈昱,清清静静的声音响起,“你究竟想同我说什么,沈昱。”

  他的眼睫微微颤抖,苍白的笑了一下,“想同你说一句话。”

  “什么?”

  “我心慕你已久。”

  寥寥几字,沈昱说完之后既紧张又害怕的看着她。

  楚琅华先是拧眉,随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少带着点沈昱不懂的味道。

  “沈昱,是我不明白你了。”她说。

  楚琅华态度淡的犹胜他笔下的菊。

  “我知道我此前种种行迹让你误会颇深,但如若你肯给我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会一一向你言明所有。”沈昱轻说。

  “可是过去十年里,你为什么不说?偏偏到了现在才想起来要说这些?”

  沈昱的话就像是一片落叶,悄悄落入池中,她心底未有一丝波澜,以自己最能保持的理智的姿态问他。

  “我不敢。”沈昱端端正正地对她说了这样一句话,“陛下是你的叔父,可是他并不喜欢我。”

  楚琅华半眯起眼睛,“所以呢?”

  “我不敢在陛下面前表露丝毫心迹。”他朝楚琅华笑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楚琅华,这份慕艾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只是压低了声音,对她说:“可否,信我一次?”

  “不行。”楚琅华未有犹豫,“不是不信你,而是不行。我现在并不想听你解释从前你的所有不敢、害怕,其实你大可以一辈子守着自己的这些心绪,不必告诉我。”

  “沈昱,用容谡的话来说,你呢,差不多得了。”末了,她抿了下唇,扯出了一道含笑的唇线。

  沈昱动了动眸子,哑着嗓音,“你当真是这样的想的?”

  楚琅华点头。

  “那你会有想听的那天吗?”沈昱又说。

  楚琅华探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沈昱捏紧了手心,忍住不做任何动作,他感到楚琅华的手指在他发根至面颊的那块皮肤上游移,最终停在了耳畔处。

  她的手指捏了下他的耳垂,沈昱一个激灵猛地仰头。

  楚琅华这才冉冉移开手。

  她只是想确定,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沈昱。

  “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她说的有些含糊。

  但沈昱并未从中感到绝望,他说了一声好,语气越发温和柔雅,“那就等到你愿意听我慢慢说的那一天。”

  楚琅华坐回椅子,向后舒展肩脊,姑且当做没听到沈昱的话。

  在之后的日子里,沈昱面对楚琅华时全然没有不适之感,他时不时地会笑一笑,也会在教楚琅华解题时肩头忽然浸出好大一块血滩。

  然后沈昱会用帕子捂住透红的伤处,笑着对她说:“没事的。”

  楚琅华静默看着沈昱的一举一动。他像是在突然之间柔和下来了,所言所行,楚琅华只觉得他柔顺异常。

  而忽然有一天,沈昱身子较之此前明显变得健朗起来,他在渐渐褪下的余晖明光里对楚琅华说:“明日我有些私事,郡主就不必来侯府了。”

  楚琅华收起账册,“嗯”了一声。

  他说他想送她离开,楚琅华拒绝了。

  走到书房门槛时,楚琅华顿住脚步,回头看墙上的那副梅花图,将赞美之词说出口。

  “这花,你画得不错。”

  淡淡的一句话,本也没指望沈昱会接上什么,谁知沈昱默了几息之后,就是一句,“这画的就是冬至那日成华殿外的梅园里的花。”

  说完这话之后,他抬眼看向楚琅华,指望从她的面上看出什么来,不过沈昱还是失望了,楚琅华未露出半分情愫,只点了头就离开了。

  沈昱站在门槛处,遥遥看着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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