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狼入羊口

    老旧小区常见的旧式单元楼,楼道昏黄的灯依次闪烁着亮起。

    一个长发及肩、身穿红色曳地鱼尾裙的瘦削人影,拖着疲累的身体,一级级台阶缓慢向上爬着。

    三层,四层。

    楼梯向上转着,好像看不到头,他抬腕擦了擦额头留下的汗珠,深吸一口气再往上爬。

    今晚的变装表演秀,观众太过热情,祝晓在快把酒吧屋顶掀过去的喝彩声中,不得不返场多演了两个节目。等到表演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演出熬人,要时时刻刻绷紧神经,脚下踩的点位,肢体摆放的位置,甚至眼神方向都有讲究。就连十分钟都很累,更何况是一个小时。

    不过好在,祝晓租的房在五层,只需要再爬二十级台阶就到了。

    四五层之间的灯泡坏了,物业消极怠工,两个礼拜了也没人来修。这也说得通,毕竟在B市这个一线城市,月租金两千五的房子,管理又能好到哪去?

    他摸着墙一步步往上迈。

    刻意放轻的高跟鞋声“哒哒”响起在楼道。

    十六、十七,快到了。

    就在祝晓把手伸向背包去摸钥匙时,他忽然像是踢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绊,猛然朝前栽去。

    他耸然一惊,双手胡乱朝前伸着,想要扶住什么稳住身形。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手背碰到了一个柔软之物。

    是人!

    反应过来的瞬间,祝晓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平衡,本以为这下肯定要磕在台阶上,下一秒,他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然后,是扑面而来的酒味。

    祝晓皱眉,他想要起身,却被一双手按在后背。

    他此刻是以半跪的姿势倒在这醉鬼身上的,没处借力,而背上的力道不小,他根本挣扎不得。

    “尧……”那人贴在他耳边,叹出一个字。

    祝晓浑身一僵。

    尧?是在叫他?这人是谁,他怎么知道……

    “尧。”

    那人搂着他的手愈发紧了,因酒精作用而发烫的身体紧紧贴着祝晓,好像要把人勒进自己的身体:“别离开我。”

    那声音低沉温柔,直接叹进了祝晓心里。鬼使神差地,祝晓抬起手在这人后背上轻拍两下:“我不走。但这是在外面,我们……回家聊?”

    他轻声哄着。

    酒吧的同事都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就能让人安心,祝晓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朋友的打趣,但听见他的话后,那双手的力道果然小了些。只是这次滑到他的腰间,把他紧紧固住。

    “尧,我很想你。”

    那人炽热的鼻息喷洒在耳边,祝晓觉得有些痒。

    “你先松开我,我们先回家,行吗?”

    他好言好语地哄着。

    祝晓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尤其是对醉鬼。可今天,这个陌生人的气息让他没来由的不想推开。

    那人低低“嗯”了一声,不再搂着祝晓的腰,这次换成了抓着他的手。两人摇摇晃晃站起,祝晓一把按开楼道的灯。

    呼吸止住了,两个人都是。

    ***

    在向对方解释完自己只是男扮女装并非女生后,祝晓问他要不要先在自己家留宿一晚。

    “虽然是个开间,但你可以睡床。”

    说话的时候,祝晓的眼神止不住地往男人脸上瞟。

    这个人很帅。

    是那种极具侵略感与性张力的俊朗。刀刻斧凿的面部线条里,五官比例恰到好处,眼窝深邃,鼻挺而直,而那双嘴唇,既薄且软。

    男人抬起眼皮,在祝晓脸上转了一圈,笑道:“那就打扰了。”

    互相扶着折腾到家里后,那人二话不说就倒在了沙发上,任凭祝晓怎么叫他,也没睁开眼皮。

    祝晓摇头苦笑,眼睛在对方脸上近乎贪婪地反复描绘。

    这人看来一时半会儿醒不了。这么想着,祝晓脱掉裹了一个晚上的演出服和假发。

    走进浴室之前又看了男人一眼。麦色的脸上泛着酒色的红晕,很好看。

    七月的天,本就不甚清爽。被这一折腾,身上早就有了汗意。打开淋浴的水龙头,祝晓低头让水滴一下下砸着自己的脖颈。

    凉水让他清醒,这是他自从来到B市便有的习惯。

    凉湿的水汽让人迷醉,他闭上眼,仰起头,让水滴流进自己的嘴里,品尝着甘凉。

    突然,有人从身后把他搂住。满身的酒气,还有比他高上许多温度的怀抱。

    那人这么快就醒了?

    祝晓心中升起慌乱,但没有动。

    低沉温柔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尧……别推开我。”

    喷头的水哗哗地流着,很快两个人全身上下都被浇透了。

    酒味渐渐稀释,有股好闻的介于松针和薄荷之间的清香钻进他的鼻子。

    “尧。”

    那人的手轻车熟路地往下落,“你有感觉了。我帮你。”

    祝晓的身体微微颤了起来。

    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但脑海里那个叫做直觉的声音叫嚣着让他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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