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 姻缘起

    可她偏偏又抬起那双红色的眼睛冲我笑了笑:“幸好,我还有你。”

    这瞬间,那抹泪痕扯得心里痛了痛,打消了我所有的顾及。

    凭她的聪明,定然想得到李税接下来会把家族引向何处,她家中的几个短视兄长,又怎么容得她一个庶出女儿,继续与他们去分那一杯几乎快被这个岌岌可危的朝廷弄撒的庚。

    “她只有我了!”这是我从她话语里听到的另一层含义。她终于有机会斩断原来尔虞我诈的生活,可是那层关系毕竟骨肉相连,分开那一刻的痛,注定是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我想把她抱入怀里,却奈何没有这个时代的名分,只能强打起精神,轻轻地看着她笑了笑,给她我现在能给的所有温柔。

    “校尉大人!杨校尉真是好气魄,大敌当前尚能临危不乱。方才的贼人尽数伏诛了吗?”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有小厮感到事情不对劲,跑去李府四处寻觅,终于在一处偏房的床底找到自家主人告了状。

    我转头一看,来的是李家的二公子,李净,字延学。见到其膝弯处的余灰,我心中满是不屑,真是什么人养出什么崽子。

    李净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清楚:你杨再兴只是一个校尉,配不上李家的女儿,要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我原本没想理会他,但看到卿儿那透着忧愁的眉宇,心里忍不住紧了紧。这个时候,我必须为她站出来。她下了那么大的决心待我,若是我逃避了,岂不是让丫头寒心?如果连面对她家人的勇气都没有,倒不如哪天从床上爬来,找碗药喝下去算了。

    卿儿的这个二哥李净官至正八品承事郎,刚好就比我这个御武校尉官大了那么一阶半级。官大一级压死人固然是时间至理名言,但更精妙的还得看另一句:县官不如现管。

    想起阿爷临行在前的指点,我又重新在脸上挂上了笑意,转过身一脸玩味地看向自己这个未来的大舅哥:“怎么,延学兄还怕我手底下兵锋不利,误了大伙的行程?”我故意将声音提了起来,像是在同时说给周围的兄弟们听。

    唰!几十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李净的身体下意识僵硬起来,明明在那一道道目光中找不出半分杀气,却让空气中凭添了些血腥味道。

    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处理的贼寇尸体好像还带着余温,但李净却能清晰地感觉它们在一点点地变冷。

    我用微笑和礼貌为盾,以唇语为矛,将自己的回击一并抛出。其中意思表达地也很明确:要是你李净敢在口头上贬低兄弟们的实力,觉得大伙不行,那就滚蛋!提起你的细胳膊细腿自己走去朝廷,杨家军庙小,供奉不起比主将高了半品的“大”佛。

    “哈哈哈哈,早闻杨家有子用兵如神,手下兄弟各个骁勇,今日见到再兴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贼子困我李府,全靠再兴率众弟兄解围,哥哥我在这代李府一干老少谢过了。”一面说着,声音的主人一面朝着我这边行了一个平揖。

    “呵,来了个懂事的。”一些有经验的兄弟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暗自评判。大伙拼了性命为李府解围,换来的却是李家二公子那阴阳怪气的质问,就好像大伙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般。因此,大多兄弟心里都是愤愤不平。

    赶来替李净说话的是李家长子,李爽字延智。见其如此客气,又是卿儿长兄,我也不敢再托大了,连忙侧开半个身子还礼:“李家大兄说的是哪的话,守护一方安康本就是我分内之职,何况你我两家长者同朝为官,平日里又素有往来,今日见伯父家正遭贼困,莫非小弟还敢袖手旁观不成。”好不容易见到李爽的客气,我仔细地把握着言语,试着强赖着为两家增添交情,又笑着半半地开了个玩笑。

    见李爽脸上并无任何不妥,我顺了口气又继续补充:“再说,若无大兄调度有方,在府内威慑住了贼寇,我等胜得断不会如此轻松。”

    “贤弟莫要笑我,为兄哪算得上是什么知兵之人。哎,我只知贤弟名为再兴,却不知家中可已取有表字?”李爽在话题上突然来了个大转弯,绕得我有点猝不及防。

    听李爽提及家事,一想到家中突逢大变,我的眼中不禁多了几分落寞:“再兴时年十五,家中尚未取有表字!”

    “十五?倒是与我家卿儿是相仿年纪。”李爽就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幽幽地将口中言语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