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留

 “说谢燕来还这么高兴?”蔡伯皱眉,“看来她真是不伤心。”

 “错了。”谢燕芳对他摆了摆手指,“蔡伯,要让人高兴不是回避谈论逝者,而是畅谈逝者。”

 他说着举起茶杯。

 “勇武的人,虽死犹生,英雄应当被传说。”

 “说英雄,是天下最高兴最畅快的事。”

 说罢将茶如酒般仰头饮尽。

 蔡伯看着谢燕芳的样子,无奈道:“真喝多了,随你高兴吧。”说罢向外走去,一边唤人,“煮醒酒汤来。”说着又摇头,“真没想到,我也有需要给公子准备醒酒汤的时候。”

 谢三公子从小身边仆从如云,但与其说是仆从照看他,倒不如说是仆从按照他的安排来照看他。

 公子从未安排让人做过醒酒汤。

 公子从未跟人喝酒喝醉。

 公子如果喝醉,也只是跟自己喝酒独醉。

 蔡伯嘀嘀咕咕去了,室内只剩下谢燕芳,他依旧斜倚凭几,窗边夜风吹动海棠树,月光在他身上摇曳。

 “说英雄,英雄就该活在心中。”他道,“我很高兴跟她一起说英雄。”

 说一辈子都无所谓。

 ......

 ......

 兴平四年末,大雪纷飞,伴着满城的爆竹声响,楚昭一如上次那边,轻装简行入京城。

 虽然没有皇后仪仗,但皇城禁卫已经提前得到吩咐,对雪花飞舞中奔来的红斗篷女子丝毫不阻拦,宫门大开,禁卫肃立,看着她穿过城门。

 前朝大殿上没有官员林立,唯有一个半大孩子的身影,斗篷帽子上都落满了雪,宛如一个雪人。

 当看到骑马而来的身影,雪人顿时活了,沿着台阶飞奔而下,飞舞的雪花纷纷避让。

 “楚姐姐——”

 楚昭忙跳下马,张开手向萧羽迎去,当人扑入怀中的时候,她差点没站稳。

 “阿羽真成大孩子了,力气比我还大了。”她笑道。

 端详着面前的孩童,将近一年半没见,眉眼都有些不一样了。

 孩童的稚气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渐生的少年气。

 萧羽展颜一笑,牵着她的手,捧在手里呵气:“姐姐的手好凉,冻坏了吧。”

 楚昭一笑,抽回手搭上他的肩头:“你的手比我的更凉,在这里冻了多久了?走,我们快回去暖和。”

 萧羽点点头倚着她一起向宫内而去。

 退避在四周的侍卫内侍们齐声高呼,在风雪中一声声传开。

 “恭迎皇后娘娘——”

 “恭迎皇后娘娘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