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稿

    与她相斗之人,是个满身横肉的大糙汗,身型魁巨,几乎都快要胖若如熊的六万了,一把络腮胡像铁刷一样叫又硬又卷,教他更显得血气方刚。

    凭对方静候时的站姿与喘气的声音,冯无病判断,这人虽然练过几年,却是外行中的外道,只是空仗着有几分力气,是才横行无忌罢了。

    那人脸上身上也有好几处红肿,脖子上的肥肉还被抓破了。

    看来裴三也没让对方讨到太多的好处。

    连女人都打。不禁冯无病冷漠的一哂。

    裴三听了他的瞎话,皱着眉头说:“早就收摊了,哪来的肉?”

    “眼前分明还是一头活猪,怎么,不做生意了?”

    听出话里有话,裴三登时笑了,顺势压了压乱蓬蓬的头发,“这么肥的我可宰不动,要不你搭把手。”

    冯无病拢好扇子,插进腰畔,像模像样的在屋里环视一圈,直到看见一把屠刀正插在案板上,伸手一召,那刀自己飞起,最后落到他心。

    露完这一手,对面那个胖子登时跪倒在地。

    “原来是三爷!还请三爷恕罪,小的不过受顾于人,并非成心闹事之徒。”

    冯无病掂了掂手里的砍刀,像没听到似的,兀自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也太重了,杀猪该用尖刀。”

    裴三微笑着点头,“你说得不错,这是砍骨头的重刀。”

    冯无病顺手一扔,砍刀横着飞出,削过那胖子的发顶,直挺挺地插入壁中。

    胖子捧住胸口,又开始哇哇大叫。

    换冯无病一笑。

    顿了一顿,问裴三:“欠了多少?”

    裴三不自在地扭了一下嘴角,低头喃道:“八十七两……真是好大的胆子!”

    冯无病眄了一眼胖子,冷冷道:“也不能叫你们白来一趟,到四海去,领个整数,多出来的,是你们的伤钱。”

    胖子一听脸色洞明,十分高兴地嗑起头来,嘴里直囔:“多谢三爷,多谢三爷!”

    冯无病摆摆手,“去吧!”

    直到人都散了,裴三才道:“是该多谢你出手搭救,可我有言在先,就算花一辈子,文娘也未必能还上这笔钱。”一边说着一边拾掇起堂间一片散乱的物件,动作奇快,凡物该放哪就放哪,绝无迟疑。这当儿,她那只巨大的左手又被刻意藏了起来,行动时的姿态难免有些别扭。…

    他微微一笑,道:“那得看她儿子灵不灵光,灵一些,送到我那劳役终身,不灵的话,这些钱全当积福修善了。”

    裴三一回头,轻轻地瞪了他一眼:“跟你说正事呢,别老胡诌八道。”

    他摇摇头,“正经话,人不可有理亏之处。他们在你这儿捞不到好处,更不会放过文娘母子,到时场面岂不是更糟?”

    裴三叹了口气,“这钱去得真是冤枉!”想了一想,“这么着,我一点一点攒起来还你。”

    冯无病不置可否地看向了其他地方。

    对她这样的强人,过度的客套就是贬低。

    到时再说吧。他思。

    从纷乱无序的外头回到海肆,人声如浪潮扫来,却叫人格外平静。

    六万迎上来说,一个壮汉方才领走了一百两银子,他点点头,顺势交代他散出消息,搜寻牛哑巴的下落。

    坐下不多时,五万过来为他换茶,顺手在桌上抛下好几个蜡丸,这是那些不便露面的探子们向他报信的法子,他一一捏碎看了,其中一条格外引人留意。

    递讯之人,是一位更夫,自称昨夜曾在恍容里见过盲女,不光是她,还有其他身有残障的人,有如赶集,纷纷涌入此街。

    他举着尺素,静静望着街面上的人来人去。

    五万将蜡块拢在一块,扫进了自己手中,一面问:“出什么事了?”

    “知道恍容吗?”他望着远处问,声音至轻。

    “知道,那是条死人街,专卖棺椁、魂番、寿衣、麻布和纸扎……那地方出事了?”

    他饮了口茶,摇摇头,“还没有。”

    五万抽了口气,主动问:“要不小的走一趟?”

    他思虑片刻,且道:“先不用,再探探风。”

    言未已,一道幽风带着若有似无的椽香挹来,勾得他胸口一紧,立马警觉地立直身子,瞪着大眼四下梭巡,哪里还有平日谈笑风声的气度。

    少时,一缕猫毛落到他鼻尖。

    一只黑猫,用尾巴勾住长梁,倒吊着身子,与之平视。

    馨香一点入灵台,他心头一化。

    光是闻见味道,便能勾动思念,遑论日夜漫长,春秋冬夏,他一个人孤守在离她甚而遥远之地。

    黑猫闪动着琥珀色的双眼望着他,半晌,扬起嘴角,稀奇古怪的笑了一笑,“许久未见了。”

    “属下有失远迎,还望足下恕罪。”

    顷之,四下景色陡换,再不见庭台楼阁与许些行人,只有静悄悄一轮满月挂在天角,先前的黑猫正坐在一条槐树枝上,弯弓着背,伸着懒腰。

    这是猫少惯用的幻术。

    当他闻见那道熟悉的香味时,魂识便不再受控,全凭猫少随心摆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