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一个密码盒
他感觉自己死去了,伴随这种死去他失去了一种叫爱的东西。
那个夏天他颓废至极。抽烟,喝酒,参与小镇青年颓废的聚会。章婷婷染了金黄色的头发,穿着紧身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双小高跟凉鞋,青春的气息青翠欲滴,吸引了大部分男生的注意力。
也是这个时候欧家外婆病重。欧明朗来回于医院和家中。无暇顾及那把肖觉的变化。她偶尔会听到肖觉和章婷婷的流言蜚语。但是欧明朗相信肖觉。她信任他。从不多问什么。
欧家外婆葬礼结束后,肖觉心里做了很多铺垫和准备工作,他向章婷婷发出邀约,“婷婷,我给你画幅人体素描吧。”
章婷婷羞涩地红了脸。
屋子里放着狂躁的眼滚乐,章婷婷只着了一件吊带裙,斜斜倚在铺了毯子的躺椅上,胸口的发育饱满得快要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像铅笔尖在戳肖觉的心。
可是随着太阳西斜,光线缓慢移动,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闷热的空气中有凉风缓缓流动,呱噪的摇滚乐突然安静了,他只听得到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他的眼睛里只有长长短短的铅笔线条。
欧明朗推门而入,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挂满了汗,奔跑让她急速喘着气。屋内两人同时看向欧明朗。
肖觉想走向前抱住她,让她不要难受。他生生地忍住了。自顾自画着画,并且亲昵地称呼章婷婷,“婷婷。”
欧明朗轻轻关上门离开很久以后,他终于画完了,章婷婷换了身衣服前去看画,画上那人消瘦修长,眉目素雅淡静,与世无争淡淡盛放。她泪水倾泻,什么都明白了,说了声,“谢谢,便急匆匆离开了。”
肖觉捡起那张飘落在地的人体画,上面哪里是章婷婷,画着画着还是画了欧明朗。他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无声抽泣。
后来再开学,欧明朗从学生名单上消失,他一个人来回于隆盛号和学校。秋天时候,金桂要开的时候,爷爷带他去清涧堂打扫屋子,淡淡地说,“吃谁家的饭像谁家的人。你哪里像跟我没血缘关系的。分明一模一样。”
肖觉就这样,一个人生活了很久。他将往事埋进了心脏最深处。那之后,他再也没有遇见过赤诚的太阳,再也没有闻到过喜欢的人身上的味道,所有天然的美好他再也没有感知到过。失魂落魄地活了十年。直至欧明朗再回国。
欧明朗突然之间挑明了这件事情。肖觉从最初的恐慌到现在的坦然面对,恍惚间将他和欧明朗的十八年再次回顾了一遍。他和徐恺在露台上喝咖啡,一边聊天一边消磨时间,一边等待着最后的判决。他们不着边际地瞎聊着,徐恺突然问他,“肖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这是一句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肖觉用鼻子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她没回来时候,我觉得我可能一辈子单身。那是我活该。她回来了,不该动的心思全部动了。但当年的事情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管怎么解释,总归错的是我。”肖觉声音里是无止境的懊恼。
“我有一座殿堂,里面藏着我心中一切的美好,殿堂的王座上只有一个密码盒,里面是我对自己和明朗犯下的罪。”
肖觉又说,“本想把一切美好亲手捧上,但是我忘了最初的美好也是我打破的。其实不是她离开,是我弄丢了她。”至此,肖觉懊恼地低下了头,双手插在头发里乱揉。他无比地痛苦。
徐恺为他倒了一杯酒,看似冷静其实并没有好多少,“起码你们还能重逢,我,什么都没有。”他站了起来,走到露台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不再说话。
至此,肖觉也恢复沉默。
他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做好了端到露台上的餐桌上,静静地回到厨房清洗锅碗。
徐恺前往二楼敲响了欧明朗的房间,开门,欧明朗早已整理好了行李,清丽得一如往常,淡淡地说,“我的助理来接我了。谢谢你的招待。”
徐恺想为肖觉说什么,可是又无从说来。
肖觉看到蹦蹦跳跳下车的丁晨,以及提着欧明朗行李箱下楼的徐恺,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又错过了。
丁晨来到肖觉面前,一脸惋惜道,“小老板,我说你什么好。”随即打开出门,带着欧明朗离开。欧明朗全程没有看肖觉一眼。
回上海途中,丁晨一边开车一边仔细观察着欧明朗,“明朗,你也是,好倔喔。”
欧明朗拿了张湿巾纸擦去了口红和眼影,揉了揉哭得有些红肿的眼睛,“开车吧。”
肖觉表白说,她是他爱了十八年的女孩。她也想释怀,只是当初那个黄昏,让她无法释怀。甚至因此改变了她的一生。欧明朗每每想到这里便痛苦不已。
服务区休息时候,丁晨摸了摸欧明朗的脸,“我要买个熨斗,把你这双皱着的眉毛烫烫平。一点也不好看了。”
欧明朗突然问道,“丁晨,你有不可原谅的人和事情吗?”
丁晨迷迷糊糊地想了会儿,摇摇头,“好像没有什么事是我睡一觉不能忘记的。”
“我真的很羡慕你。可以活得这样自由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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