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桥
肖觉瞧着我们直乐,做明星也不容易啊。
丁晨赶紧问肖觉,小老板,有没有兴趣签到我们公司。
肖觉瞥了眼丁晨,你那个长痘痘的朋友没来吗?
这句话逗得丁晨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好想地面此时裂个缝,能够让我钻进去。
随即导演清场,开始白天的录制。
摄像机就位后肖觉将昨天接下来的淘米水拿去密林浇在地上,我俩一起收拾了帐篷等露营用具,又分类了生活垃圾。
看着打包好的东西,顿感劳动光荣。流汗地劳动能够让人忘记那些烦恼,真好。肖觉宽大的手掌遮上我额头,我抬头看他,谢谢。
其实我已经算是很高了,没想到成年后的肖觉比我更高。宽大的手掌像把小小的遮阳伞,阻挡了初夏灼热的阳光。
肖觉莞尔,不客气。
录制到这里结束。导演宣布收工。
丁晨和助理们蜂拥而至,副导演追过来直夸,刚才那个好,太好了,太有感觉了。
我远远瞥见肖觉耳朵红了。心里偷笑,还是那个样子。
丁晨咬着我耳朵,你是故意的吧。
你猜呢。我回答。
今天心情很好,特地和肖觉说,下班了,回见。随即准备登上公司的车子回上海。
肖觉喊住我,故作轻松地问我可以加微信吗。我挑眉看着他,他局促地僵着那只拿着手机的手,犹豫了会儿,还是同意了。
好友申请通过后,他发来了第一条消息:明朗,十年了。
我拿着手机,看着他打来的那句话,一会儿开屏幕一会儿关屏幕,直到快到上海,才回了他一个笑脸。
十年了,多么像威尼斯的那座叹息桥。短短的一座桥,桥的一头是市政大厅举办着歌舞盛会,桥的那头却是灰暗的监狱。每个从桥上走过的人,带着命运的悲剧常常叹息,他们将会离开宏伟美丽的市政大厅,走到桥那端的死囚监狱。十年,我从天堂走向地狱,带着一声叹息回到国内。十年了,太多话太多事无从说起。
第二期播出的效果出奇地好,我在车子上的沉默被解读为超模的酷和飒,我们两个没有顺着台本演绎对话竟磕出了不少CP粉,微博上一堆人喊着要肖觉出道,我自己反复看着经过剪辑后播出的节目,突然觉得好甜啊,自己成为了自己的CP粉这是怎么回事。
不出意料母亲带着乔乔姨气势汹汹地赶来现在我单独住着的地方。一进门手包一放,点了根烟就问我,你和他怎么回事。
丁晨想回答被我拦下,我拿了个烟灰缸给她,节目台本。
母亲那双历经世事的眼里透着藏不住的精明,呵,你在事业上升期。
我说,那又怎么样。
母亲有些求我,明朗,好好的好吗?
妈妈,你真的没有认出他吗?我问。
她不断地眨着她那双美丽的凤眼,有些结巴,他。。。他。。。
我点点头。
那根烟她只抽了一口,剩下的只是拿在手上静燃成灰。多少人生和故事,都像一根烟一样,静燃成灰。
她什么也没说,拿起手包又走了。乔乔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追上母亲离去。
丁晨为我倒了杯水,拿了片心脏病药,无奈道,明朗,自己开心就好。
夏天的第一场雷暴即将到来,灰蒙蒙的天,沉甸甸的云,豆大的雨滴用力落下,闪电雷鸣,照出一切魑魅魍魉,让所有的污垢无处隐藏。
那年我出院后就被母亲带去了美国。住在纽约继父的豪宅中。几年平静的生活后,也是这样一个雷暴天里,在继父拳打脚踢下母亲哭泣求饶,继父指着鼻青脸肿的母亲问我,“那幅你们家传的仕女图呢?那幅仕女图呢?”
我哭着说不知道。
雷电闪过,继父一脸狰狞,“你和你妈妈一样,都是贱人。”
wǒ • cāo 起花瓶砸向他,他歪头躲过。
继父一把拉过我的头发,我摔倒在地,额头开始出血,粘稠的鲜血让我睁不开眼,杨开元问我,“那幅文俶的仕女图呢?”
我牢牢护住身后的母亲,拼命摇头。
暴雨中,母亲将我推出家门,她满脸泪水朝我大喊,“走,不要回来了!”
那年我18岁,在准备读大学。这天夺门而出后,从此辍学,跟着纽约的华人叔叔阿姨们学化妆学造型,辗转于秀场和歌舞剧后台自食其力。而母亲,人前是美丽的贵妇,人后时不时找到私人诊所,她细腻的皮肤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我多次找到她,求她跟我走。
她默默抽泣,摇头。
我恨铁不成钢,一度和她断了联系。却又忍不住偷偷回到纽约见她。
诊所的华人叔叔告诉我,你妈妈太要面子了。
我唯有忍住眼泪用力生活下去,期待有一天可以带她离开,照顾她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
就这样周而复始很多年。我以为人生就是一场炼狱之时,因为够瘦够高,临时救场意外成为了一名模特,签了经济公司,同时拍摄了一些广告。于是我再次找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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