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她说,只打算将这种独特的书法传给盘馨竹,让女儿今后也能用这种瑶家女姓的特有文字在女伴间自由交流。
次日,盘公望果然忙“分龙节”的事情去了。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是鸣锣喊寨:“明天是分龙节,各家各户,打扫卫生,不准动锄挖地,不准动刀砍柴,备好供品,催醒天龙!”接着又一家一家去检查询问,分龙节后各家各户插田种畬的工作准备好了没有,还有什么需要寨子帮助解决的。
盘馨竹高中毕业考试结束,也赶回来了。
见到宾教授,小姑娘围着他吱吱喳喳地问个不停,似乎天生就有很强的求知欲。宾教授很耐心,对于盘馨竹的提问,肯定是有问必答。
就在盘馨竹问了一大堆“为什么”后,宾教授见缝插针地反问她:“我当了你那么久的老师,轮到你当我一回老师了吧?”
“我?我当宾教授的老师?”小馨竹胀得满脸通红,“要我教你踏笋,教你蜡染布呀?嘻嘻嘻……”
“我问你,分龙节有什么故事?”
盘馨竹听了宾盛中的问题,“咯咯咯”地笑得更欢了:“从前呀,天龙管着人间降雨的事。一次他睡过头了,分给地界的水被龙王三太子截来洗澡,造成普天大旱。皇帝和百官没办法,只好张榜请能人。那天是立夏后的第三天,我们瑶族的德公法师揭榜,摆开供品,让九九八十一位瑶族青年敲响长鼓,吹响牛角,吹醒了天龙。天龙醒来知道自己失职,顺手将龙王三太子的洗澡水泼下天际,解救旱情。谁知洗澡水只泼在中原大地,成了洪灾;山区却滴水未得。德公再次敲响长鼓,吹响牛角,天龙知道又办了错事,只好叫龙王三太子携水专程到山区布雨。所以叫‘分龙’。”
宾教授:“嗯,果然有趣。”
分龙节这天,清风寨热闹起来。
一大早,妇女们梳妆打扮,穿上民族盛装;男人们杀鸡杀鸭,准备供品。中午时分,全寨人集中到地坪,拉开长桌,摆上供品,集体供奉天龙。其实这都是走走形式,关键是一年的“种”开始了,没有春天的播种插秧,就没有秋天的收获。这是种植庄稼前的一次动员,一次欢歌。分龙节后,将暂息长鼓,暂停歌会,集中精力投入春播春种。
你看,长鼓舞开始了。只见盘公望腰间挎着一只硕大的“母鼓”,用极为鲜明清晰的节奏“空空——缝,空空——缝!”拍打着鼓点来到地坪中央,十六位男青年手中舞动着两尺多细长的“公鼓”,围着盘公望有节奏地拍打。姑娘们在盘馨竹的带领下,手执花巾翩翩起舞。盘馨竹还配合着长鼓舞的节奏,唱起了瑶族最活跃、最欢快的“吉冬诺”:
盘王打猎饮马崖,(吉冬诺)
山羊将他撞下崖,(吉冬诺诺)
盘王归天泡桐下,
儿女伤心哭山崖。
砍来泡桐做长鼓,(吉冬诺)
剥下羊皮绷长鼓。(吉冬诺诺)
从此敲响长鼓能通天,
告知盘王庇我福。
天龙降降雨,(吉冬诺)
瑶家得丰足。(吉冬诺诺)
盘馨竹挥着花巾,唱着“吉冬诺”,红扑扑的小脸儿显得是那么的秀美,那么的动人。你看她那神态,哪里象是祭天祈祷,分明是在享受着自己民族千年文化的熏陶,是在向世人展示自己民族最光彩的形像。
过了分龙节,趁着盘馨竹家还未开始插田,宾盛中想请盘馨竹带他去饮马崖寻找穿岩和石童子。盘馨竹当然乐意了,不过她得问问父亲。
这时的盘公望心里是矛盾的。他要保守着祖先传下来的秘密,当然不想让外人过多了解自己。昨天宾教授的迷路,盘公望着实担心了一天。权衡再三,他还是答应自己和女儿一同带宾教授去饮马崖。
备好干粮和越野装备,宾教授起了个大早,在盘公望父女的陪同下出发了。
过了黑风坳,来到饮马崖边,盘馨竹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极为隐蔽的穿岩。他们穿过穿岩,涉过小溪,来到了饮马崖下的石童子旁。
“石童子”是一条耸立于树丛之中的巨大石柱,高三丈多,围抱约四丈,酷似一童子面西而立。石童子左右各有一扇门,一大一小,又称两扇门。石童子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在部份地层下沉时突兀形成的dú • lì 断壁,经多年的风化、土层剥落才成了如此奇特的石柱。
宾教授就在石童子附近考察,细心的他在一处树丛遮盖的峭壁边,发现了一块残缺的过山榜。过山榜上的字迹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十八个字:“……槃……治道州桑木源……德九年……千家峒会……角截十二……”。
盯着这时断时续、意思不很连贯的十八个字,宾教授的表情如同是完全被尘封了一般,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盘馨竹没有注意到呆呆盯着过山榜的宾教授,她好奇地问道:“咦,这‘槃’字和我们姓盘的盘有什么不同?”见宾教授没有回答,她摇了摇他,“宾教授,我问你哪!”
宾教授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哦,你是问这‘槃’字?”他看着求知欲很强的盘馨竹,边在地上写画边解释道,“如今‘槃’与‘盤’已简化为‘盘’字,通用了。盤是姓盘的盘,槃是指盛东西的浅盆子。为什么瑶族先祖槃瓠不是用姓盤的盤呢?根据《后汉书·南蛮传》记载,相传‘高辛氏有老妇,得耳疾,挑之,得物大如茧。妇人盛之瓠中,复之以槃,顷化为犬,其文五色,因名槃瓠。’馨竹,你是高中生,学过古文,能听懂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