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际无声 by 王子之骑
但是,无论如何怨,如何恼,她的心中,却依然不悔。
这一生,她从来不悔嫁予卢东篱。她只会庆幸,自己生于苏家,生为苏婉贞,得以嫁入卢家,成为卢东篱的妻子。
看着旁人琴瑟和谐,她心中也不免羡慕,再看看永远抽不出足够的闲暇工夫来陪伴自己的丈夫,她心里也会有几分失落,但她更加明白,只有这样的卢东篱,才是值得她夜夜守候的良人,才是她愿意一生挚爱的丈夫。
他的眼神,只有在为国事操劳时才会明亮,他的神采,只有在为百姓奔波时才会灿然。只有那个永远心忧家国,永远情系黎民的男子,才是她的骄傲,才能让她迷醉,若是他眉间的忧国之色只余胭脂红粉,他心头的家国之志只余碌碌红尘,这样的庸俗男子,又怎么配做她苏婉贞的丈夫。
既然选择了去爱这么一个人,自然也就选择了去为他承担,她的心里,又哪里还容得下一个“悔”字。
既然不悔,自然也就不会阻拦,更不愿让他为难,让他担忧。
他是卢东篱,而她是他的妻子。他心中自然有她,但更有他的国家,他的百姓,他的知己。而在她,他便是天,便是地,便是一切的一切,如今他要远去,他要涉险,他便理所当然地,要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她不能为他遮风挡雨,那便至少让他在面对风雨时,少一点顾忌牵念;她不能替他上阵杀敌,那便至少让他在面对敌人时,少几分后顾之忧。
作为一个妻子,他所能为他挚爱的丈夫做的,仅此而已。
所以这一刻,她只是静静地陪在丈夫的身旁,伴他走完别离前的最后一段路,把万千絮语,藏于心底。
不想让他伤心,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幽怨,自己的落寞;不想让他牵挂,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软弱,自己的伤怀;不想让他犹豫,所以不愿对他说,自己的腹中,已有了他的孩儿。
所以,她只能沉默,惟恐一开口,便忍不住吐露出心中的哀伤;她只能微笑,惟恐一放松,便忍不住流露出不舍的神色。
这一路相送,竟是一路的相望无言。
待两人到了城门,眼看是不能再送了,卢东篱方自转过身来。然而望着苏婉贞那温柔的笑靥,那一声“珍重”,一时竟变得无比沉重,只是堵在喉间,久久说不出口。
倒是苏婉贞定定地凝视了他片刻,忽然急急地低下了头,握了他的手,轻轻地说了声:“东篱,保重。”
那一声叮咛,似乎夹杂了太多太多,模糊地教人难以分辨,然而卢东篱却是听得明明白白。他看着妻子那再也不敢抬起的头,心中一酸,然而终也只是紧紧地握了握妻子的手,然后转身,上马,绝尘而去,再不回头。
直到马儿奔出百丈之外,他才蓦然抬首,任那一声苦涩的呼唤,如叹息般湮没在马蹄声中。
“婉贞,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