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19 by 小宇

    庭院深深,两人沉默以对。小紫沉默了半晌,轻轻将跪坐于地面的容荫拉起来:“你对那个人,有什么想法?”容荫疑惑抬头,想起那个人对大人的称呼——“小容”。

    如此亲昵,如此自然,而且对他的秉性执着了如指掌,他到底是谁?

    小紫只是泛起一丝笑容,虽然她不理紫宵殿诸事,但是不代表她没有最基本的敏感。那个人那样说,不要做让他讨厌的事,不知道他会多感动。那么、那么,她笑着,泪水却突然泛了上来,是不是,是不是大人还没有死?他活着,是不是?

    容荫也反应过来,她看向小紫,手颤抖地紧紧地握住她的。这个设想太冲击,也太幸福!幸福到她一时头晕目眩,喘不过气了。容相若是活着,无论天涯海角,她总是要找到他!

    找到容谦是个偶然。她向燕凛禀告,她要出相府,她要天涯海角去寻找容相。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燕凛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他若不是皇帝,他若不用担负这天下,他若能够任性能够放纵,他也定会和容荫一样,为寻找容相走遍天下,毫不犹豫。

    出京的时候,她碰巧到那个茶楼去喝了茶。茶一入口她就愣住了。这口感,这味道,这手法,和大人教她的一模一样!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是她从小就被容相教导烹茶煮酒的方法手段,为了照顾好大人,这些日常饮食她也学得最是用心,几乎是尽得容谦真传。如今这样熟悉的味道,这样熟悉的口感,她又怎么能不吃惊?

    茶楼的老板是一个满脸青斑的瘸腿女子,她虽丑,但是容荫看得出来,她的武功不容小视。也许她不懂招式,但是那种吐纳气息的方式,深厚绵长,绝不是一个不会武的人能够做到的。她虽然长相可怖,但是却意外地让容荫感到可亲,这样的感觉,和大人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一种温和、自然、大方的温馨感。

    容荫一直在那里坐到了太阳下山,茶楼要打烊了,那茶楼老板走过来很为难地看着她说道:“姑娘,茶楼要打烊了,请姑娘你离开好吗?”她不会说话,就这样直截了当地赶人。青姑倒也不在乎会不会得罪客人,她只想着,若是再晚些回去,容大哥又会饿了,他现在需要补充营养,不能让容大哥饿着。

    那姑娘也不理会她的言辞,只是问她:“你是老板?这里的茶都是你烹的?”青姑也只好点点头。容荫又道:“这烹茶之法,谁教你的?这烹茶方法极是少见,茶很好喝。”听她夸赞,青姑非常高兴,这是容大哥教她的,容大哥的茶被夸奖,让她极是开心。

    她于是点头老实答道:“这是我大哥教我的。我大哥他很厉害,他什么都会,他……”说了两句见面前的姑娘不甚耐烦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多嘴,青姑赶紧闭上了嘴巴。

    容荫很失望,非常失望。她还以为,这是一个极好的线索,也许能够找到大人也说不定。只是,这个女子说是她的大哥教她的,她的大哥,又怎么会是大人呢?本来以为抓到了线索,却发现这个线索毫无意义,极度失望之下,容荫的心情落入谷底。

    青姑小心地看着面前心情低落的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容荫勉强抬起头来看着眼前满脸关心的女子,无视她可怖的脸孔,只觉她可亲,不禁一笑道谢:“谢谢关心,我没事了。”

    青姑看着这个满脸失意的女子仍是不放心,只得留在她身边,又多沏了茶给她。听她说她的亲人的故事,听那个人是多么的风华绝代,是多么温柔可亲,是多么博古通今,是多么神通广大……听着听着,她也不禁遐想起这姑娘口中的人。只是一想,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容大哥的身姿。

    刚想到,就听到一个声音带了淡淡的埋怨说道:“青儿,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一听到这个声音,青姑马上带着抱歉的神色站起来向门口迎去:“容大哥!”她没有看到身后的姑娘被雷打到的表情,没有看到她僵硬的身子,她只知道她没有及早回去让容大哥担心了。

    容谦拄着拐杖走进去的同时,也不禁愣住,然后头痛。居然在这里遇到这个丫头!容荫站起来转身,便看到了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的容谦,他右手的袖管空空荡荡,他虚弱地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恐怕没有那根拐杖,他连站都站不稳。

    然而,纵使是百孔千疮的样子,容谦还是活着,他还是站在那里,呼吸着,说着话,带着不变的微笑,依然那么淡定从容,依然那么光芒万丈,依然那么令人安心。

    容荫不知道那一刻她的身体做出了什么反应,泪眼模糊中,她只知道,她的大人,就在她的眼前。他活着!他还活着!她除了这个什么都不能想。她的大人,还活着!还有什么事情比大人还活着更加令人感到幸福呢?

    等到容谦的大手一如既往地轻轻摸上她的头,她的意识才终于回到自己身体里。容谦笑道:“荫儿,我站都站不稳了你还这样扑过来,是嫌我命太大么?”她听了这话,才反应过来身体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扑入了容谦怀中,忙惊跳起来将容谦扶到椅上坐下,然后曲膝跪在他面前,仔细地看他。

    容谦含笑地任她看,青姑虽然疑惑,却也只乖乖地站在一边不发一语。容大哥的事情她向来不会多问。容荫仔细上下打量他,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您还活着!您没有抛下我们!您还活着!”容谦只觉得自己的膝盖很快就湿了,不禁轻叹一声,放开手中的拐杖,抬起容荫的脸用仅有的左手为她抹泪,道:“傻丫头,为什么不乖乖地去过自己的生活?你的伤都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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