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枯桑16-18前生/韶光/长夜 by荫
果然是……
看着在自己记忆中,永远是风华高远从容恬淡的那个人,如今软乎乎肉团团,四仰八岔地躺在床上,打着细细的呼,嘴角处甚至还流出一抹亮晶晶的涎水,燕凛并不是不惊奇的。他也在第一时间里,不自觉地张大了双眼,也从心底里觉得,那个小小的婴儿无比可爱——只是,眼前的景象越是这般温馨,悲哀就越不能自抑自在心中涌起,一波比一波更甚。
果然是他,果然……容谦,就是那个人的第四次入世。
又一次,在时隔二百余年之后……
毕竟,还是伤心了么?即使这一次,他已经刻意地去疏远皇帝,即使这一次,是故意地招惹来满朝敌人……那样的死法,那样痛苦而没有尊严的结局,还是让那个人必须要又经过二百余年的时间,才能勉强抹平伤痛,重新再回来前生那个残酷的世界中来么?
不对!即使是经过了二百余年,那伤,也是仍然存在的吧?不然,他怎么会选择了那样的身世,和……那样的做法……
和前几次的模拟不同,容谦的身世,以世俗的眼光而论,至少在家族这一节上,可以称得上是十分不幸的。
从很久之前开始,容家便是世代单传,到了他父亲这一辈,五服之内已经没有亲属了。而他的母亲,又是外乡偶然到此的孤女——更是无亲无故。因此容谦这一辈子,从根上论起,便只有父母两位亲人。
然而,这个家中的人,仿佛是被厄运附了体似的,在容谦十岁不到的时候,他的双亲便又因病相继过世了,只余下他一个bā • jiǔ 岁孩子独自过日。好在家中人丁虽稀,家产却是不薄,容谦日常的吃穿用度,以及习文练武的花费,还是完全支撑得起的。
容谦的成绩倒着实不曾负了这份花费。这样的论调,在还不知道他身世的前生——不管是儿时极崇拜他的时候,还是在年龄稍长视之为敌的时候,又或是再后来与之相伴的时候,燕凛都是极赞同的。虽然,以现在看来,入世数次的小楼人学得这样的成果,也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在不知情的时候,将容谦按世人的水平来衡量,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却是理所当然的。
这样想的人并不止燕凛一个——姑且不说后来他手下那些佩服容谦的大臣们,或是受他提拔的将军们,甚至于败在他手上的,那堆明里暗里的国外或国内的敌人们,事实上,在那个时候,第一个发现了容谦,确认他为可用之才的人,正是燕凛的父皇。
燕垲初见容谦,是个很偶然的机会,那时后者还只是个十岁出头的少年,燕垲见他既无父母教养,又无亲眷照料,却把自己打理得妥妥当当,一时好奇,与之谈了几句,却发现这少年不唯沉稳干练,于国家大事上竟也都极为清楚明白,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当下便出言招揽。容谦很爽快地应了,随着燕垲回到了他的府中,从此成为王府中一名小小的官员。
叫燕垲没有想到的是,在以后的几年里,这个年纪极小、在他拉拢来时,虽也想着使用,却倒有多一半是想锻炼着、为以后而培养的孩子,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助他成就著然政绩,助他防范明枪暗箭,乃至于最后,在那场皇子夺位的乱战之中,助他最终登上了皇位。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历史上,任何一位皇帝登基之后,纵然不为了控制朝局,科只图个使着习惯顺手,也总都少不得要提拔几个亲信。何况燕垲的登基,经历了激烈的夺嫡之争,几乎是踩着血路杀出来的,一番争斗之下,原有的许多臣子已不能用或是不敢重用,自然便更是离不开自己得力手下的帮扶。朝中的旧下手就不必说了,连王府中凡信得过的官员,也无一不是被派了出去,其中许多人,燕垲自己都知道,其在才能上还有所欠缺,但眼下手中人才着实紧缺,单这忠诚可靠一条,就足以让他做出决定了。而象容谦这样,忠诚既无庸置疑,能力又极是出众的人,在这个时候自然是逃不掉的,至于他年纪是不是太小,却是顾不上了。于是,在燕垲的一纸诏令之下,容谦被直接拉到朝中,在吏部做了一名郎中。
容谦既有才华,又是帝王的心腹旧臣,升迁自是极快。几年间,他辗转吏、刑、户三部,官位也升到侍郎,其后更是出将入相,领兵打仗,主理兵部,进入内阁……终于在二十多岁,就坐到了首辅之位。
容谦的职位虽升的快,因实绩摆在那里,兼有帝眷在身,倒也没引起什么争议,反有不少人赞他年少有为,并说当此朝局尚不安稳之时,少年英才正该大展身手,扶保皇帝做出番事业,也好叫燕国早些强盛起来才是。
无论这些人说出的愿望中有几分真心,这番话却注定是无法实现的。也许是在惨烈的夺嫡过程中耗费了太多的心神,也许是动荡的朝局让人太过辛苦,当上皇帝的几年间,燕垲的身体一直不好,这年春天,他染了时疾还未痊愈,皇后又因难产过世——燕垲与皇后是青梅竹马的夫妻,感情一向甚笃,受了这个打击,他的病势突然加重,不过数月的时间,便眼看着将至不起了。
燕垲此时尚不足四十,且一直膝下空虚,皇后留下的太子是他唯一的孩子,论来理当是该由其继承大位的。然而这孩子才刚刚出生不久,年纪太小,不能理事不说,连生活起居尚且还要人仔细照顾。若是燕垲或皇后仍在自也罢了,但眼看着他母逝父将丧,这么个弱小的婴儿,没有人照管保护,若是真当了新皇,不但国家无人治理,只怕这帝位更要反倒成了催命符了。可是,即使把皇位让给旁的亲族,只叫这孩子做个宗室也行不通——且不算之前夺位之时攒下的许多仇怨,单只是他先帝太子的身份,便是天大的祸根,只怕到最后,这一番心血皆要付之东流,孩子的一条小小性命,仍是保全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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