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长篇】4-完 by 诣谙易安

    一切终于归于沉静,殿中勉强细听下能闻到几声断续地极其压抑地呜咽声。那是燕凛咬着手背饮泣。虽是哭的极其弱,也已经将容谦从昏沉中唤醒。容谦叹着气:“别哭了,我还没死呢……”得到的回应,是燕凛侧肩一阵微弱的抖动,以及进一步延长断续间隔的呜声。

    分明有一句话卡在喉中,经过之前的亲密过后,更衬出即将分离的悲怆,他不敢问容谦:“还要走么?”他已经没有了询问的资格。容谦无奈,他对如何对付现在的燕凛没辙,即使知道燕凛在想什么也没有办法做出能止其悲伤的回答,可是容谦今天来的目的却是来给他一个完整的结局的。所以,即不能与上一次一样打一顿,也不能再次敲晕后一走了之。不能点头,不能摇头。容谦只能慢慢地从燕凛的背后,尝试伸出单手抚mo他颤抖的肩。直到抚到手那边渐渐平静下来。饮泣之声音也渐渐低落。容谦竟然叹着气,鬼使神差地在絮叨地安慰中,说了那句三年前说过话:“你也算个小男子汉了,还流眼泪,你可真好意思啊……”

    哭声,止了。

    容谦用缓和的语气接着说道:“我将来是不能再留在你身边的,”如预料中的,容谦果然又感受到从燕凛的肩膀那里传来震动,语气不觉中变的更加柔韧:“人生再长不过百年光景,我纵然能长命百岁地留下陪你,总也迟早有那一死。所以我很高兴,留给凛的东西,凛都很宝贝地继承了。这是我在你身边存在过的证明,我在最初想守护的东西,就不是帝国,也不是百姓,只是凛而已。因此今后,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了,也依然会看护着你。”

    见燕凛,没有做声,容谦又絮叨起来,他想赶紧乘机进行以前没做完的帝王教育的最后一课,他唠叨着为君应该如何如何,决断时又应该如何如何,最不放心他意气用事什么的。说到后来,竟自己顿住,稍歇又道:“我过虑了,总想再提醒你一次,可凛已经年满十八了。不用再提醒也都做的很好了。这几年虽然还不完美,但我很高兴看见我教大的孩子,将来定是位能使得天下百姓景仰,臣子折服的名君。”

    “容谦我终究是臣子,有私心在,我不希望自己带大的孩子明明有明君的才能,却被一个传奇住在背后,遮挡了君主该有的光芒。凛的才能不应当被能臣的埋没。我希望你能独当一面举世瞩目。”

    燕凛肩膀再次震动。

    容谦叹气:“虽然你说把江山让于我都会不介意,怎么会介意这些。可是我介意。”

    “我教你那么多,是想让你将来不被人欺负,能过得快乐。我怎么会要你的东西,更不可能愿意你因我而被史书不负责的忽略。太傅知道你已经有了展翅的能力,所以答应我好么,即使我不在也要做个威风凛凛的好皇帝,让我放心好么?”

    说着他拉过燕凛的肩头,果然看见侧翻过身的燕凛一脸心碎入骨的表情。脸上的水迹干了湿,湿了干,早分不清哪些是汗哪些是泪。遮在眼前掩饰哭容的右手,手心向外,白晰的中心位置,散着数点有些干涸的血红。容谦拉过燕凛的手,发现好好的手掌,一夜的工夫伤痕累累,手心是攥伤,手背是新排上的整齐见血的齿痕。难怪之前没有听见他的哭声。

    容谦无言,心中怜惜之情顿起。终于长叹一声,将燕凛的手收如怀中,仰天道:“算了,你也真狠心啊,哭吧哭吧,但…只有这一次…。”

    第5章时日无多

    仿佛要小时候的委屈一下全部爆发出来般,燕凛“哇——”地一声号啕起来。纤长的身躯,缩靠在容谦的胸口,另只手勾住容谦的脖子,他紧紧贴在幼时的恩师胸前,一只耳朵内充满容谦弱却绵长的心跳声,另只耳朵是恩师不断地温语劝慰,这样的感受,从他几岁起就再没有过呢?

    良久,燕凛才抬起哭肿地双眼:“不是凛狠心,是容相狠心才对。”

    “当年容相一顿……好打,就走。连挽留的机会也没留给凛。然而即使是容相你走时,依然是处处隐瞒于朕。你曾故意冷落我,又偷偷暗地帮我。很久后我才知道我的每份课业都被你认真批注过,结交的每一位良臣都是你故意安排在我面前,你害我险些犯下杀师灭义之事,依然不做提醒。容相,你怎么能如此绝情,连家里的下人都不留一个,你竟是早就料到会被凛狠心对待么!你依然故意冷淡我,激怒我,又是为什么,如今又用你命换我性命又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让凛因为愧疚而终生追悔,为了让凛能励精图治么?难道做帝王就必须断绝所有亲情?容相三年前临走的时候曾说希望我做个快乐帝王,可是”燕凛露出绝望的神色,“失去容相,我又怎么能快乐。”

    “容相可知道,从小时起我就非常尊敬,非常喜欢你?”

    “容相,你的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容相,你有心吗?”

    一叠声地连问,道出的是燕凛心头多年的沉疴。望着燕凛一双红肿,却急于等到答案的眼睛,容谦一楞,陷入了深思。

    两年前,他在京郊平静地等待轻尘来带他回小楼重修论文,躯体在劲节那堆唬人的灵药的调养下已经没有初始时那么煎熬。心思就渐渐有了松动的时候,每次夜不能眠的时候,他也偶尔不可避免地想到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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