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长篇】 1-3 by 诣谙易安
他想开口赐座,却怕自己出声哽咽,令容谦难以接受。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身为帝王地责任。只能在心里努力说着:“三年了,容相,朕为你治理这片天下三年了,你看看啊,如今它的样子可使让你满意?”
“退朝”“容相请留步。”
“臣等恭送吾皇。”
随着荣公公尖细地宣礼声,整个朝会终于结束。
礼毕的众卿,如潮水般,瞬间走得干干净净。
燕凛挥手摒退侍从后,疾步拦下正往殿门慢慢行走的青姑与容谦,不明就里的青姑紧张地护在容谦身前:“皇上?请皇上放我们回去。容大哥……身体不好。”
燕凛皱眉,他隐约记得这个女子:“朕谢过姑娘与容相的救命之恩。既然容相身体有恙,不如先扶入后殿,稍作休息。”
青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看容谦,又看看明显不愿失望的燕王。还是容谦轻笑着道:“既然皇上都这么说,就扶我过去吧。我与他也确实有日子没见了。”
青姑点头答应。一时将容谦扶入后殿,自己也随着宫女的引领在另厢歇下。只有燕凛为容谦肯破例的留下而暗暗欣喜若狂,甚至打消了原本立刻想他找说话的念头,让疲惫的容谦好好休憩。
日暮最后一抹余辉斜斜地照进殿堂,床上之人轻转身躯苏醒过来。有侍女鱼贯而入,端盆,把盏,掌灯,顷刻将一桌精致的宴席放好。青姑推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华裳的青年在宫婢们的辅拥下,很自然地整理梳洗,长发扎起。一切都是那么流畅合拍,她的容大哥果然是这个世界才有的人。
容谦对她招手:“还没吃晚饭吧,过来吃,不想尝尝么?”
青姑低嗯一声坐下,却在看到旁边侍女持壶的纤纤玉手时,还是迟钝地紧了下自己粗糙的手掌。不过她早不已不是三年前那个捧着残羹,躲入草垛哭泣的女孩了。她已经可以从容地在容谦为她夹了一筷菜后,回一个青涩的笑,并在随后有礼有节地迎接了饭后赶来的燕王。
仿佛是感觉到了什么,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她不理解。但她却信任救过她的容大哥,她一步步地随着他走来,陪他这两日翻覆天地地作为。在他身边发生再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要他面不改色,青姑也就能泰然随着。直到今天,她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想不到怎么疏补。
离殿前,她回头:“容大哥,茶馆关了时间长了……我怕,路人渴时会喝不到我们家的茶…”
话没有说完就止了,她觉得这好象又不是她要说的意思。
半晌空白,没有回答。然后容谦笑着点头道:“早点睡吧,明天早起。”
青姑微喜,明天早起嗬,也许是…可以回家了。
她扭头推门:“嗯,你也好好休息。”
没等青姑走上几步,容谦忽然又轻道一句:“谢谢你…”
青姑一楞,这是从来没有的事,他常骂她,毫不客气地接受她的照顾,责怪她没有管好茶摊,或收错了茶钱。
“容大哥,不用…”
她红了脸,急急走出去,不忘反手轻轻关上殿门,却没有听到后面还很轻浅地跟着三个字:“对不起……”
烛火噼啪,无奈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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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秉烛夜话
青姑走后,屋里的闲杂人等退了干净。偌大的后殿,只见一人双手扶膝端坐,一人倚着床榻斜靠。
又隔了很久,端坐着的青年道了句:“京郊茶摊啊……”然后苦笑,“原来不是长青运气好才在事发后轻易地找到容相……他终究还是为容相留了朕一招。”“容相这是不肯原谅我么?”
容谦心里暗笑,不原谅你还来救你,我不是撑的么?嘴上却并不松口:“皇上江山初定之时,要做的事情很多,不便当初如此寻找臣下。且白龙鱼服,实在有些无视基业的胡闹。”
燕王心中一窒,抢白:“可是,容相,朕当时以为你……”
“皇上以为什么,以为我已归隐山林?还是已陈尸荒野?”容谦不觉微带笑谑的问着。
谁知燕凛倒抽一口气,低下头,将脸埋在阴影中,略带颤音说着:“以为容相不愿意再见我……”,容谦这才忽然悟到,话又说重了。
空气中一丝难耐地尴尬。
袍子的一角已经被燕凛攥的没有衣形,此时的燕凛完全没有在朝堂上的威风,时间仿佛回到两人还只是师徒的时光。
燕凛来时有很多话想说,当着容谦的面却说不出来了。此时更是因为那句陈尸荒野,心脏抽痛到几乎停滞。陈尸荒野,在知道容谦为他所做的种种安排后,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种可能,所以才搜遍京郊,所以才一直坚持不给容谦建衣冠冢,没有任何祭扫。倒是一月中总有几天偷偷溜回空关的相府看看,摸摸那里的旧物,回忆当初容谦对他说的每一句话。他害怕自己从此没有可能对恩师做出感谢。害怕某天要亲自面对被自己残害的身体。自过去障目的少年盛气被移除后,燕凛的每次回忆,对他来说都是痛苦的。想到容谦在自己幼年的温和护持,年稍长时的故意疏远,及至最后的反目成仇。容谦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步安排都是为了让他的治世更加稳定,都是故意激他奋起dú • lì 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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