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细草番外-良夜|惊梦|月出
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封长清,燕凛一声轻叹:“封将军教训得是,朕受教了,将军请先起来吧。”
是的,恨也罢,不恨也罢,若是容相看到他这般情态,只怕又得暗暗生气了吧。
只是……只是……今天,也就让他放纵一回吧!
他对着封长清轻轻微笑,然而微笑中却隐隐有君王不可违忤的威严:“这几日政务清闲,将军可愿在午后与朕出宫一游,访察民情?”
“不知陛下欲往何处?”
“京郊茶摊。”
不过淡淡四字,却让封长清瞬间面如土色,只是此时燕凛心中千头万绪,不觉竟谴砉恕?p\>———————————————————————————————————
“公子,是你?”耳边传来那女子略显惊讶和欣喜的声音。
“事隔一年有余,姑娘竟还记得我?”看着眼前这无论如何算不上美丽却莫名亲切的女子,燕凛略有些不解地问道。
“怎么不记得?当初公子的妙论,我现在还记在心上呢。”一年过去,又见识了不少人和事的青姑说起话来也比过去得体得多了:“更何况,公子打赏的那锭金子……”
燕凛已全然忘记自己曾经在这里留下的那锭金子了,自然也就不放在心上:“那金子既然给了姑娘,那就是姑娘的了,姑娘无须太在意。”
青姑闻言,也没有故作客套地纠缠下去,只是笑着给燕凛二人斟了茶,轻笑道:“既是如此,他日只要是公子前来,这茶钱我就不算了。”
燕凛也只是点头微笑:“如此叨扰了。”
看着那女子忙碌着招呼客人的身影,燕凛心内有那么一丝恍惚。
出奇地熟悉,出奇地亲切,这一切,这一切都似乎有点像……那个男子。
怎么会呢?燕凛摇摇头,嘲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然而那样的熟悉和亲切,却是从第一次见面时便真真切切地存在。也许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突然生出这样胡闹,这样无稽,这样肯定会让容相不高兴的念头,要来找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子来倾吐心事吧。
轻笑着把杯中的茶饮尽,他转过身去,开始与身边的客人随意地攀谈起来。
然而无论说着怎样的话题,燕凛的眼神总是无比遥远,仿佛正沉浸在过去的每一点每一滴时光,脸上的神情也全然与话题无关地时而柔软,时而悲痛,时而哀伤,时而寂寞。
而站在他身后的封长清心中却是阵阵忐忑,不知眼前的少年来此到底是纯出于心血来潮,还是觉察了自己一年前与容相的秘密接触,过了半天,竟是连一盏茶也未曾喝完。
悬挂在中天的骄阳慢慢西斜,燕凛桌上的茶换了一杯又一杯,然而直至夕阳西下,客人纷纷散尽,青姑也开始收摊,燕凛却仍是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而封长清心中有鬼,不敢催促,也只能陪在燕凛身后呆呆地站着。
直到青姑的声音再次响起:“公子快回去吧,家里人都等着你吃饭呢,再不回去他们就得担心了。”
就连这略显唠叨的话语,也是这般熟悉。
燕凛抬头看着她:“我要讲一个故事,姑娘愿意听吗?”
青姑微微一愣,刚想说容大哥还在等着自己吃饭,然而看到那半大孩子眼中隐隐的希冀,心中无端一软,又想起容大哥虽然经常抱怨这抱怨那,但却从来不会真的对自己生气,下意识地就坐了下来,点了点头:“你说吧。”
燕凛却没有看她,眼神似是投向无比遥远的过去:“我出身大户人家,家中有无数的钱财,无数的土地。”他淡淡地说着,话语中没有半点炫耀之意,反倒透出几分寂寞和失落:“只是母亲因为我难产而死,我未满一岁,父亲又得病故去。家中财大业大,家主骤然身故,我又尚在襁褓之中,各位叔伯自然虎视眈眈,胆大的想要将家产全数夺去,胆小的也想要分一杯羹。全凭……”
他语中忽然透出微微的激动:“全凭我父亲生前最倚重的一位……朋友,冒着天大的干系力保我的地位,外打压居心叵测之人,内与我同食同宿,贴身保护我的安全。若不是他……怕是绝不会有今日的我。”
“他待我极好,那段日子,每一次阴谋都有他挡下,每一场噩梦都有他驱散,每一次努力都有他鼓励,每一次进步都有他赞许……”燕凛眼中渗透出温暖的神色,然而嘴角的微笑却带些自嘲:“我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下去,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要去珍惜。待到明白快乐的日子总不会长久,再想要去捉紧时,手上却已什么也捉不住了。”
他苦笑一声,续道:“后来,他担心我总是藏在他的羽翼之下,从未经历过风雨,将来未必能应付身边的明枪暗箭,于是……于是他开始冷落我,漠视我,打压我,在族中也开始任用私人,只手遮天,越发地骄奢横暴,越发地不把我这个名义上的家主放在眼内。
“我开始恨他,侵骨蚀髓地恨他,我发誓要夺回自己被他抢走的一切。我开始丰满自己的羽翼,将不得志的才俊暗中收罗为己用,在所有要害之处安插自己的人手,逐渐架空他在族中的权势。但我无论如何想不到,这一切一切根本都在他安排之下,掌握之中。我的心腹亲信多半是他安排到我身边辅助我,没有他的授意,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控制所有的要害,更遑论在他的手中夺过权力。是他推着自己曾教导过的人,一步一步地将自己陷入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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