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细草番外-良夜|惊梦|月出
原来,还有那么多的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付出,那么多的牺牲,自己却仍一无所知,以为理所当然,却不明白,那么多理所当然的背后,流淌着那个人多少的鲜血和痛楚。
燕凛紧紧地握住拢在袖中的拳头。
他想要放声痛哭,想要痛骂自己的无能,粗心和自私,想要宣泄出一年多来心中的悲苦和悔恨。
但他不能。
因为他的妻子,那个依旧天真的女孩,就在他的身旁。
所以他不能哭,不能喊,甚至不能皱眉,不能稍动颜色,只能把所有的痛楚强压入五脏六腑,压入心灵深处,任它把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然后,继续淡淡地微笑,微笑着让她讲述故国的趣事,唱起故国的歌谣,不让她有半点机会发现自己的脆弱,自己的痛苦。
直到乐昌唱完最后一首歌,转过头来问他:“皇上刚才到底在看些什么?”
燕凛此时正就着烛火,看着那本藏青色的册子如同他的心一般,蜷曲着化作一团灰烬。
那册子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已刻入心底,侵骨蚀髓,这一生,这一世,再不能有一刻或忘。
他闻言回过头来,轻轻一笑:“不过是些故人旧事罢了。”
说着,他举起杯,将杯中残酒混着口中忽然涌出的一股腥甜,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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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话:字数少也没办法,我只能挤这么多了。
我承认质量不好,刻意去虐时反而太露形迹,不知道该怎么去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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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梦
颤抖着睁开眼,抹了抹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燕凛从龙床上坐起身,从那如深渊般让人不能自拔的梦境中勉强挣扎出来。
多少个夜晚,他从那样的梦中惊醒。那样的梦,那样让人颤栗的痛苦,但梦中那个注定不能在真实中重现的身影,却又让他不能不去留恋那梦中的痛楚和伤情。
每一个夜晚,即使他要宠幸哪一个妃嫔,事后也一定要回到自己的寝宫,把所有伺候的宫女太监统统斥退,才敢入睡,为的,就是不让任何人知晓他的无助,他的孤单,他的软弱。
在妃子眼中,他是至高无上的帝王;在乐昌面前,他是遮风挡雨的夫君,所以他不敢软弱,也不能软弱。
于是,他只能在最软弱,最无助的时候,蜷缩着把自己困在黑暗的角落,独自面对一切的痛苦,一切的悲伤。
因为那个人,那个多年前会在他惊醒后第一时间抱紧他的人,那个会在他脆弱时给他最温暖厚实的胸膛的人,那个会默默地为他挡下一切风雨的人,已经走出他的生命。
燕凛木然地坐在床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迹。清冷的银辉映在他略带惨白的脸上,此刻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的孩子罢了。
梦中的情景,又一一涌上心头。
那男子神色淡淡,嘴上也无半点留恋:“你凌迟我,我也打了你一顿,你我两不相欠,就此永不相见吧。”
那男子脸上无比平静,仿佛只是对着一个全然陌生的脸孔:“留下来做什么,让你再继续这一场未完的凌迟?”
那男子神容冷然,一字一句都似冰锥般直刺心肺:“皇上,你把我的腿又弄流血了。”
无数个夜晚,他曾被无数个噩梦惊醒,但唯独是这一段情景,从未得入梦中。
回想起那男子冰冷而漠然,甚至带点刻薄的话语,燕凛忽然没来由地一颤。
容相,他的容相,什么时候也会用这样伤人的语气跟人说话了?
从前那个温润谦和,儒雅大度的容相,仿佛没有人值得让他这样去计较;
后来那个装得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容相,仿佛永远不屑于与任何人以这种方式去计较。
那个心胸广大得可容天日的男子,为何只有在他面前,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难道说,难道说……那个强大得似乎万事都不在乎,万事都不介怀的男子……
也是会心痛,也是会受伤的吗?
一思及此,燕凛的心忽地不能自抑地一阵剧痛。
他忽地想起方才夜镝呈上来那份密折上,容相在天牢中和靖园说过的那句话:
“罢了,皇上也长大了,自有他的考虑,他的决断。我都这样了,还管三管四,指手划脚,实在有些可笑。世子回去,只说容谦谢主隆恩便是。”
他的容相,是那样宽容,那样豁达的人,即使兵临城下,即使举国大旱,都从不曾露出半点愁容。
他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让容相受了多么大,多么深的伤害,才能让他心灰意懒若此?
他死死地攥住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头那无法承受的痛楚。
永远不能忘记那段被离弃的岁月,那种被从整个生命的峰顶抛到谷底的痛楚,那种天地之大无一人可诉衷肠的悲凉。然而那个明明不舍,明明苦痛,却仍是要为了自己的前程将自己亲自抛弃的男子,又要承受比自己多多少倍的痛楚和悲凉?
那段日子的失落,那段日子的哀伤,那段日子的寂寥,想必他都是知道的吧。那个曾经无微不至地疼爱他的男子,那个会用整个生命来呵护他的男子,是不是也会为他深深地心疼过,深深地自责过,然后仍要继续强忍住心头的撕裂,继续戴上冷漠而高傲的面具去面对其实早已不忍心再伤害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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