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病相怜

    老骆驼抡起棍子,狠狠地照着永昌肩上就是一棍。他扬起棍子正要来第二下,阿朱姑娘扑了上去,从他手中夺过木棍,用力扔进火里,溅出好些通红的煤块,在屋里直打转。

    “我不会袖手旁观的,老骆驼,”阿朱喝道,“你已经把孩子搞到手了,还要怎么着?——放开他——你放开他,不然,我就把那个戳也给你们盖几下,提前送我上绞架算了。”

    姑娘使劲地跺着地板,发出这一番恫吓。她捐着嘴唇,双手紧握,依次打量着老骆驼和那个强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这是由于激怒造成的。

    “嗳,阿朱”过了一会儿,老骆驼跟张胖子先生不知所措地相互看了一眼,口气和缓地说道,“你——你可从来没像今儿晚上这么懂事呢,哈哈。戏演得真漂亮。

    “是又怎么样。”阿朱说道,“当心,别让我演过火了。真要是演过火了,老骆驼,你倒霉可就大了,所以我告诉你,趁早别来惹我。”

    一个女人发起火来——特别是她又在所有其他的激情之中加上了不顾一切的冲动的话——身上的确便产生了某种东西,男人很少有愿意去招惹的。

    老骆驼发现,再要假装误解阿朱小姐发怒这一现实的话,事情将变得无可挽回。他不由得后退几步,半带恳求半带怯懦地看了张胖子一眼,似乎想表示他才是继续这场谈话最合适的人。

    面对这一番无声的召唤,也可能是因为感觉到能不能马上让阿朱小姐恢复理智关系到他本人的荣誉和影响吧,张胖子发出了大约四十来种咒骂、恐吓,这些东西来得之快表明他很有发明创造方面的才能。

    然而,这一套并没有在攻击目标身上产生明显的效果,他只得依靠更为实际一些的证据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胖子问这句话的时候使用了一句极为常用的诅咒,涉及了人类五官中最美妙的一处,凡间发出的每五万次这种诅咒中只要有一次被上苍听到,便会使双目失明变得跟麻疹一样平常。“你什么意思?活见鬼。你知道你是谁,是个什么东西?”

    张胖子诅咒时常提到眼睛。

    “喔,知道,我全知道。”姑娘歇斯底里地放声大笑,头摇来摇去,那副冷漠的样子装得很勉强。

    “那好,你就安静点儿吧,”张胖子用平常唤狗的腔调大吼大叫,“要不我会让你安静一时半会儿的。”

    姑娘又笑了起来,甚至比先前更不冷静了,她匆匆看了张胖子一眼,头又转到一边,鲜血从紧咬着的嘴唇淌下来。

    “你有种,”张胖子看着她说,一副轻蔑的样子。“你也想学菩萨心肠,做上等人了。你管他叫小孩,他倒是个漂亮角色,你就跟他交个朋友吧。”

    姑娘冲动地喊叫着,“早知道要我出手把他弄到这儿来,我宁可在街上给人打死,或者跟咱们今晚路过的那个地方的人换换位子。从今天晚上起他就是一个贼,一个骗子,一个魔鬼了,就有那么坏。那个老浑蛋,还非得接他一顿才满足吗?”

    “嗨,嗨,张胖子,”老骆驼用规劝的嗓门提醒道,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几个少年,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发生的一切。“大伙说话客气点儿,客气点儿,”

    “客气点儿!”阿朱高声叫道。她满面怒容,看着让人害怕。“客气点儿,你这个坏蛋!不错,这些话就该我对你说。我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年龄还没他一半大,我就替你偷东西了。”她指了指永昌。“我干这种买卖,这种行当已经十二年了。你不知道吗?说啊。你知不知道?”

    “得,得,”老骆驼一心要息事宁人,“就算那样,你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哼,混口饭吃。”姑娘答道,她不是在说话,而是用一连串厉声喊叫把这些话语倾泻出来。“我混口饭吃,又冷又湿的肮脏街道成了我的家,很久以前,就是你这个恶棍把我赶到街上,要我呆在那儿,不管白天晚上,晚上白天,一直到我死。”

    “你要是再多嘴的话,我可要跟你翻脸了。”老骆驼被这一番辱骂激怒了,打断了她的话。“我翻起脸来更不认人。”

    姑娘没再多说,她怒不可遏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朝老骆驼撞了过去,要不是张胖子眼明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不定已经在他身上留下复仇的印记了。她软弱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昏了过去。

    “她眼下没事了,”张胖子说着把她放倒在角落里。“她这么发作起来,胳膊劲大着呢。”

    老骆驼抹了抹额头,微微一笑,仿佛对这场fēng • bō 告一段落感到欣慰。然而无论是他、张胖子、那只狗,还是那几个孩子,似乎都认办这不过是一桩司空见惯的小事而已。

    “跟娘们儿打交道真是倒霉透了,”老骆驼把棍子放回原处,说道,“可她们都挺机灵,干我们这一行又离不开她们。查理,带永昌睡觉去。”

    “老骆驼,他明天恐怕还是不要穿这一身漂亮衣服,是吗?”梅少爷问。

    “当然不穿喽。”老骆驼亮出那种龇牙咧嘴的笑容,回答道。

    梅少爷显然很乐意接受这一任务。他拿起那根破棍子,领着永昌来到隔壁厨房,里边放着两三个铺位,永昌以前就是在这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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