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

    “林太傅的次子?”南宫七绝幽幽一瞥,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他向来不放在眼里。

    可无奈他记性实在太好,无论什么只要见过一次听过一遍,再不济都会在脑子里留下印象。

    “连妻女都没时间管教,想来是事务繁忙,如此便让他们都空闲些吧。”

    刑一闻言,顿了顿,“是,主公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行告退。”

    须臾,无声处夜风凉凉几许,唯有高悬的灯笼左右轻摆仿若回应,晃得屋檐下的黑影长短不霁。

    墨颜悄无声息的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望着刑一离去的方向,他艰难出声:“主…子,此人…有……有异……”几个字说得极为卡顿,费力得好像硬从他那破锣嗓子里挤出来的,听来尤为磨耳朵。

    “嗯。”南宫七绝应了一声,幽邃染墨的眸子里显露不出丁点情绪。

    见状,墨颜默默的往没有光亮的地方移了移,心说主子向来心如明镜,只是对于那些跳梁小丑懒得理会而已,何须自己前来多嘴。

    ……有那老头在照料着,她,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南宫七绝眉尖轻动,回过神来就注意到某人又把自己缩进了角落里,他斜了一眼那隐在漆黑环境下几乎与暗色化为一体的大兜帽,沉声道:“什么事?”

    听到他的问话,墨颜飞快的从袖中掏出一张裹成火柴棍似的灰笺子递了过去。

    那是听兮殿内传递消息专用的寸纸,材质薄而不透,极富韧性,短时间内水浸不湿火烧不燃,但是上面的字迹却可以用醋浆抹去。

    灰笺上言简意赅的写明了——夏羽天在探知刑私督督主下落不明之后不仅瞒而未报,反而欲以濬城突发癔症一事,发动京都各大药商捐赠药材进行救灾。

    此事若成,首当其冲的便是包揽了皇城所有药材的商行,而皇家药商中又以隋远将军府名下的行号盘踞于首。

    试想,全城的药商都捐出药材去支援,皇家商行又岂有推脱之理?

    夏禹帝早就对皇后娘家的势力有所忌惮,如此顺应天时削弱其资金来源的机会,不是正中其下怀?

    夏羽天敢于借着濬城之灾去当这个出头鸟,必然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他若做得好便是救灾有功,退一万步来说,他就算没帮上什么忙也能落下个好名声。

    或许,他算计的远不止于此……

    “看来那皇城之中的公子哥,也不尽然都是草包。”信笺在南宫七绝手中裂碎成渣,纸屑飞落到水面上倏而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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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地方?”

    落花如雪的世界里,苍白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身处在漫天飞花的梨树林里,萧凰心中隐隐攀升起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当她想要去追忆什么的时候,脑子里却又布满了混沌不清的霜霾,就好像有段很遥远的记忆缺失了一般。

    树上的花瓣不断掉落眼前,遍布足下,脚踩在上面,宛如每走一步都陷在绵软的云朵里。

    那种不踏实的触感,虚无缥缈得随时都能让人掉下云端,而且令人讶异的是,满眼绽放的梨花,空气中居然没有半点花香。

    莫名身处如此怪异的地方,萧凰无时无刻不在心底暗自警惕。

    带着几分猜测,她掰下了一枝花束凑近鼻尖,却全然闻不出花卉本应特有的芳香油气味。

    按理说,梨属花类现如今早已过了盛开的季节,可这里……萧凰环视着周遭位列整齐、甚至连高矮枝状都大致相同的梨树。

    忽然间,她闭上眼睛开始大步流星的往前走,不回头也不拐弯,只朝着一个方向,不去看那些渐欲迷眼的乱花,也不去想自己会不会撞上拦路的大树。

    可萧凰不知道,在她选择“不闻不问”的那一瞬间,梨园世界里的空间就如同失去了实体,树位排列都变得虚无透明,任由她直往穿行而过。

    直到她蓦然嗅到一阵浓郁的花香,脚下的步伐才停了下来,可当她瞪大了眸子,眼前还是那一望无际的花白枝丫。

    唯独与之前大相径庭的景色——两米之外的石亭里,有两个萧凰无比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那两人时常出现在她的梦里,而陌生……

    不过几尺之距,就仿佛永远隔着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雾墙,任凭她怎么凝神注目,亭中那两人的脸也总是模糊不清。

    如果说,世人都有一团停驻在手心却怎么也握不住的萤火,那么,在萧凰梦境里来回穿梭了十几年的白衫远影,也许就是她难得想要抓住的一份执着。

    她试着往前,可无论怎么努力,都靠近不了那片方寸之地……

    “我……没有名字。”

    像是从迢瑶星空中传来的绝响,霎时间让萧凰静了下来,只因那声音……已然熟谙心底。

    石亭中,穿着破烂囚服的女孩,仰着头不知道望了白衫男子多久,目光沉寂而漠然,连带着说话的语调都承载了死水般的平静。

    男子脸上虽然挂着温和的笑,但萧凰却并未感受到他一丝一毫的快乐,那笑容就好像是经年累月习以为常的表情,久而久之便成了面皮之外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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