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死吗

    他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面,修长的手指微微发着颤,慢慢的抚上自己的双眼,接着,又张开五指在眼前晃了晃。

    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肉色影子。

    是的,他看不到东西很久了,那场绑架案里,他被伤双目,一觉醒来之后,看什么都只有模糊的影子。

    下床时会像个孩子一样摔倒,喝水推翻水杯,找不到衣服在哪里,磕了无数青紫,这些都让他极具挫败感,好端端一个人,突然之间就成了废物。

    随着他的味觉与嗅觉越发的敏感,他才慢慢接受这个现实。

    贺东弋敲了两下门没得到回应,便径自推开门走进来,东风正倚窗而立。

    这里是他能够最清晰听到元宝房间里动静的地方。只可惜元宝那几声呼救之后,楼下便基本安静下来,他无法从只言片语中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这么淡定。”贺东弋抱着铁皮糖果盒,撕开糖纸将一颗糖扔到嘴里含着,“元宝闹那么大的动静,你都不急不躁,不闻不问。”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东风侧身对着他,目光落在窗外,强烈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睛里被散成一小片微弱的白色,并不刺眼。

    “元宝说贺南羽要烧死她,可我连丁点火星都没看到。”贺东弋嘎嘣嘎嘣的嚼着嘴里的果汁硬糖,“元宝和南羽,这两个女人,你最终要舍一个,再说她俩再这么折腾下去,我不用吃糖也够牙疼的。”

    东风没有开口,贺东弋也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沉默,尤其是经历了上次绑架事件以后,这孩子就跟中邪了一样木讷,他不以为然,抱着糖盒子正要走,又回身问,“你的眼睛,元宝……”

    “别告诉她,她还不知道。”

    贺东弋玩世不恭的笑了两声,那放荡的模样简直不正经到过分,一点也不像个快要四十岁的大哥,“行,听你的,你是祖宗,我呢,长这么大,只见过装病装瞎的,还没见过装没病装火眼金睛的。”

    他关门离开,东风又在窗边陷入良久的沉思。

    他想着,如果时间能在这一刻永久的停留也很好,生活不喜不悲,没得到什么,也没失去什么。

    晚饭之前,贺东风听到楼下传来叮呤咣啷的声音。

    元宝跟婷婷将房间里所有沾上不明液体的东西全部换掉,贺东弋说这应该是水,可应该不应该和到底是不是那是两码子事儿,她只知道这豪门深似海,谁想到弄不好还是火海。

    元宝请人来更换门锁,钥匙全部归她自己保管。原本她还打算将所有的窗户都封死,在婷婷的提醒下,意识到万一发生什么意外,窗户还可以作为逃生通道,便又叫人将封死的窗户重新拆开。

    元宝吭哧吭哧的抱着一罐灭火器放在门后,想了想,又挪到床头,却又觉得不妥,正在纠结灭火器该放到哪里才最能救命时,婷婷进来告诉她东风找她。

    元宝连忙捋了一把头发拔腿就往东风的房间跑,风风火火的推开门便问:“相公,你终于想我啦!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元宝,你在胡闹什么?”他冷冷地问,“你让人把房间的窗户封死了还摆了一堆灭火器?”

    “相公我没有胡闹,”元宝用手背在额头上蹭了把汗,“贺南羽她要烧死我,我这是在自保。相公,我给你也搬两罐备用吧。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她求而不得想跟你同归于尽怎么办?我不能允许你生活在这种危险里,你等着,我马上去给你搬。”

    元宝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东fēng • bō 平浪静的声音,“如果她要烧死你,你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别再让这个家鸡飞狗跳了。”

    在东风看来,贺南羽想要烧死元宝,绝不会心慈手软,轻易放过。可是,贺南羽现如今只是一个病人,一个时时刻刻惊恐着不安着觉得有人要害她的女人。

    “相公……”元宝转身看向他,却只看到东风的侧脸,他颀长的身姿被笼罩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渡上一层金色,如天神一般不可轻易接近,“你不相信我?”

    “你是不是怀疑我无中生有,不相信我?”元宝追问。

    却得不到东风只言片语的回应。

    她紧紧盯在东风脸上的目光也没能与东风对视,眼中只有东风眼睑微垂的模样。

    光线似乎瞬间黯淡下来,连空气中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渐渐的,元宝垂下脑袋,抿着嘴唇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

    信任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呢?元宝心里很失落,失落到连放灭火器自保都失去了兴趣。

    世上最难的事,恐怕就是要一个正常人证明自己正常。

    月色昏昏。

    元宝靠着墙根慢吞吞的往前挪着步子,走廊里壁灯的灯光将她的身影拖得很长,她的目光却早已不知道飘去哪里,神情不属。

    “咣当……”

    元宝撞到拐角突出的一段墙壁上,吃痛地皱起眉,两手捂住额头慢慢蹲到地上。

    婷婷迷迷糊糊的从房间里走出来,眼睛眯着缝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以为是自己太困产生幻听,一转身,眼角瞥到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元宝,一激灵瞪大眼睛往后退了几步,她吃惊的喊出声,“小少奶奶,这么晚了你不在房间睡觉,蹲在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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