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1

    车站。

    每天有很多人从这里离开,也有很多人回来,还有很多人只是路过。几个月之前,何理也是从这里离开的,她却没有办法回来了。

    我知道何理很艰难,路一直都在,列车的班次照常,难的从来不是回家的路,难的是不知道怎么给家里人一个交待。就像小时候闯了祸的我和何理总是不敢回家,都是姐姐一条街一条街把我们找到然后带回家的。

    今天,该换我去找何理,然后带她回家了。我想告诉她,家里不需要什么交代,只要回来就好。

    清早还在等车,姐姐的电话就到了。

    “星域,我们找不到何理,何理她……”姐姐哽咽的说着,还没说完就哭出了声。

    我:“姐姐,你不用说的,我都知道了,我现在正在去你找她的路上,姐你放心,我会带她回来的。”

    姐姐:“嗯!何理跟你最好,带她回来,有什么事跟家里联系。”

    我:“知道了,姐姐。”

    姐姐呀,又让你操心了。

    2

    照着李树给我的地址,我来到了何理的住处。那是一间公寓,楼层挺高,在我叫不上名字的街道边,是陌生的城市里无数角落中的一个。

    现在,我和何理之间只差一扇门了。

    “叮咚!”我按下了门铃。

    并没有反应。

    “叮咚、叮咚!”我又按了两下门铃。

    仍然没有反应,空落落的门铃声在走廊上孤单的响着,落空的心变得有些紧张,好希望何理她不是住这。

    我打算再按一下门铃,抬起手刚触犯按钮,“咔嚓”一声,门打开了,来不及收回的手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铃是要响三声的,这一刻显得特别的嘈杂和漫长。

    门里的人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衣,凌乱的头发,她脸色苍白,颚骨瘦的很深邃,如果不是因为她头发间清晰可见的疤痕,我是不敢相认的。

    原本稀松的睡眼再加上门外的阳光让她很难看清我,待铃声毕了,她才认出了我。我看到她慵懒的眼神一瞬间慌张了起来,下意识的迅速关门。

    我的反应也够快,乘何理还没关上门,伸进去一只手,我说:“何理你不让我进去也行,你就轧断我的手。”

    何理争不过我,我推开门,半个身子进了房间,无力抵抗的何理蹲下身去,用仅有的力气堵着门,她嚎叫着说:“你为什么要来?”

    我已经进了房间,关上门我说:“我要带你回家。”想扶起何理,她却兔子一般的挣脱我,逃进了屋里面。

    屋里是个大的单身公寓,只一个大单间,门口是小厨房,垃圾桶里都是外卖盒,估计她也没生过火。中间是一张沙发和桌子、简单的小客厅,再往里就是一张榻榻米了。此刻,何理就缩在榻榻米上的墙角,裹着被子,不让我看见。

    房间很暗,窗帘都拉上了,我打开灯,印入我眼帘的是桌子上的烟盒和注射器。我朝何理走去,她歇斯底里的喊叫着:“滚!别过来!”一声又一声,声音都沙哑了,她干咳了几声,两只腿不停的蹬,手上有什么都朝我招呼过来,化妆瓶、手机、枕头、镜子……发了疯似的。

    此刻已经容不得我心疼她,我得让她冷静下来。

    走到屋子中间,我拿起桌子上的注射器,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还是扎向了手臂,毫不犹豫。

    “不要!”何理喊叫,“扑通”一声她从榻榻米直接跪在地板上,逻动着两只膝盖跪走到我跟前,用乞求的语气哭着说:“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我乖乖的,我听话。”

    我没有注射,拔出针管儿,何理慌忙去找来消毒水和创可贴,她一边帮我处理伤口一边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何理所指不是我手上的这个小伤口,她说的是她xī • dú 的事情。

    何理抽泣着,清晰的锁骨随着抽噎时深时浅,创可贴在我手臂上贴了好几次才对准伤口。我一只手捧起何理的小脸蛋,扒拉掉她脸上的眼泪,我说:“事情我都知道了,那不是你的错,哪怕是你的错又怎样,我只想带你回家。”

    何理点点头,还在抽泣的她已经组织不好语言了。

    待何理处理好我的伤口,她一手握着我受伤的手,另一只手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扇在我脸上,她用凶狠且冰历的低声说:“你傻么?以后不许你这么做。”何理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我挺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这都是她的人生与经历赋予她的深入骨髓的气质。

    而她的语气也让我也明白,何理她再也不是个小孩子了,我们都长大了。

    我说:“所以你也知道心疼喽!”

    何理的眼睛开始变得温柔,她扑在我怀里,我们情不自禁的拥抱。这个拥抱来的太晚了,所以我们紧紧的久久的不愿意松开。

    我拉开窗帘,刚好还有些阳光落在床上,我就和何理靠坐床头,享受着一天里最后的暖阳。

    何理枕在我肩膀,她惬意的闭着眼睛,轻轻的说:“星域,你知道吗?我去了很多地方,最自由的时候还是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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