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五回 王子下山归故国 汉使城头学说法
张骞微一愣神,想到一路遇见了几家牧人,都是帕塔提、枕石龙拿出物品,以济牧人之困,现在自己贪了别人的功绩了。解释道:“一路上救困济危的,都是另有其人。在下不过是恰好在场,并不是在下……”
副王并不等他说完,已经接口笑道:“天使宅心仁厚,不愿掠人之功。小王和族人衷心铭记。”却还是把功绩记在他头上了。
副王叫道:“如今汉天使在城里,我们就放过乌寡那个小人。走!”一声呼喝,人马杂沓远去了。乌寡看得目瞪口呆,他多方设法要退兵,对方一直置若罔闻,现如今张骞一到,几句话就退兵了?
这时北城有人来报,又有人马来到,要求见汉天使!
帕塔提、康贝弄对张骞一个劲的微笑,张骞愈发觉得莫名其妙了。他们跟着王乌寡来到北城上,只见下面乌压压都是人,比副王的人马多了不少。看来这傅国王更加得众。两个半裸身子的人在前,一个骑马的贵人在后,慢慢来到城下。有人小声说道:“这个骑马的,就是原来的傅国王。”言下之意,他如今已经不是了。
傅国王对城头上叫道:“有请汉天使相见。”
张骞还是看看王乌寡,王乌寡面色越发难看,这些人什么鬼门道,汉天使刚来,就来求见,把他放在哪里?一个武士低声道:“小人射他一箭!”枕石龙急忙拦阻:“不要!”
乌寡只好对张骞道:“天使!你就让他退兵了吧!”
张骞点头,上前对城下躬身施礼:“汉张骞见过傅国王!”
这傅国王年纪比乌寡稍大,面皮紫红,微微的髭须,身材魁伟,坐下马浑身金黄,很是好看。他一见张骞,微笑道:“天使大人。别来无恙?”
张骞更加发愣了。难道此人是素识的?牛郎已经奔过来。叫道:“中甲乙!你是中甲乙兄弟!”奇怪当初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竟然变了不少,但眉眼却还是当初的清秀。他一开始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方一开口说话,却还是油腔滑调的,那样貌可以改变,这性情却无法根本转变,才敢叫出“中甲乙”来。
此人正是中甲乙。他微笑道:“牛兄,还记得兄弟!只是中甲乙已经身与名灭,在下如今是竺法生。”
张骞微喟,听人说,这中甲乙好像还是汉家天潢贵胄,在自己手下蛰伏有年,如今还是不甘蛰藏,在这西番小国,与人争抢起王位了!微笑说:“中甲乙兄弟?在下往日眼拙,不知阁下龙变。还请原恕!”
中甲乙一笑。知道张骞心中介怀,“大人。我如今是大宛国人,佛祖门下。往日的是是非非,咱们不多说了。在下一直听说大人耿介忠直,如昭昭日月悬天,在下和族人都佩服得很。昆仑山大人心如止水,不被女色所迷,在下更是佩服之至。正所谓:威武不屈、富贵不淫、贫贱不移的大丈夫!在下自信做不到大人的万一!我这里族人都信奉了佛祖的法门,我常说,只有汉天使才能和佛祖比美。所以,听说天使下山了,我们才不避风雪,来请见天使,请天使为我族人说法!”
张骞更是愣怔,他哪里会说法?不过倒是见过有人说法的样子,好像要斋戒沐浴,请神送鬼的,神乎其技,云里雾里。他摇头道:“傅国王说笑了!在下哪里会说法?”
中甲乙前面的两个人和他在昆仑山遇见的那个活佛差不多样貌,知道也是天竺来的传道人,果然,一个人已经微笑道:“汉天使,不必过谦!天使在匈奴折服了无数才智之士;昆仑山上,又降服了西王母!可以说天下人都向往之至。”却是一口流利的汉话!
张骞想不到他一开口就给自己戴高帽,和中甲乙一起把自己说的天下少有世间希。随即想到他其实是想靠自己贬低匈奴人和王母那边,而不是真的相信什么大丈夫、什么法力无边!微笑道:“这位大师,如何称呼?”
那人一笑:“出家人,没有称呼,随师门,阁下叫我竺法腾好了;这位是我师兄,叫做竺法人。”
张骞听了,知道不是他们的本来姓氏,乃是借天竺国号为姓,法生、法腾、法人,是要使其本门的教法腾达天下、传遍人间。却不知他们为什么找到自己身上,沉思道:“阁下几位,乃是达人,已通达佛法,了悟人生。在下愚昧,以为各位来到这龟山城下,扰动城里百姓,驱动四处牧人,已经大为不该。想佛祖发愿,要渡己渡人,绝不是为了天下人你打我、我打你的,乃是要天下各国、各族人相敬相爱!以在下想,人生本已处处愁苦,少乐多忧,何必再加无尽的烦恼?”
竺法生、竺法腾、竺法人三个轰然叫好,“天使说法,处处说到我等心上!天使大人一定是佛祖化身,重现人间,度化世人!”他们一说好,跟着来的人都齐声叫好,一时间欢声雷动。
城上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些人哪里的毛病,帕塔提、枕石龙和乌寡等已然明白,对方借汉天使的嘴说出自己的话,他们已经料定张骞必定说这些话,这些话无形中就暗合了他们佛祖的道法。其实不只是佛祖,就是王母那里口口声声说的何尝不是这些道理?汉庭的各家各派人物、圣贤,说起来也无非这些。有人笑其迂腐,有人知易行难,有人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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