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落花尤似坠楼人

    画颜心软了吗?

    似乎并不是。

    她无动于衷,根本没听见林菀柔的这一番深情忏悔,她缓缓从袖口抽出一柄短刀,划开她额前的长发,怔怔道:“你的眼睛,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我听说,你用我的眼睛跟鬼头换了不少补药?”

    林菀柔的身子瞬间僵硬,她像被电击了似得弹跳开来,她看到了一张可怕的脸,痉挛,苍白。

    她知道此时此刻她说再多都无用,她瞄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迅速转头紧紧地盯着画颜,瞅准时机,一把将地上热蜡滚滚的红烛朝画颜脸上扔了过去,趁她反击之时,自连滚带爬地迅速逃出了昭阳殿。

    她赤脚踏在湿漉漉的走廊上,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自由,她感觉自己逃脱了画颜的死亡威胁,逃脱了太后的压制,逃离了皇上漠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抬头疑往四周,竟也不知自己慌忙之中究竟到了何处,黑暗之中,路消失了,只剩眼前的一座陌生的空亭。

    她茫然四顾,漆黑一片,不见一物。

    难道我也死了?

    “哈哈......”

    又是那人凄厉的笑声。

    迷离之中,那抹魅惑的红影又渐近了,她似乎怎么也摆脱不掉她。

    她不是人......她不是人......

    林菀柔疯狂地一把把抓着自己的头发,连头皮也被扯了下来。

    画颜握着刀的姿势依然不变,她仍然笑着,几近疯狂地笑着。

    林菀柔被逼得一步步后退,她那瞬间的畅感迅速被恐惧吞噬。

    她多怀念那种感觉,像小时候偷偷绕开书房里父亲严厉的目光,跑到后院找娘亲陪她荡秋千。

    秋千摇啊,晃啊,时高时低,时缓时急,春风拂面,暖阳裹身,无忧无虑......

    “女儿啊,快来......快到娘亲这来......”

    林菀柔蓦然回身,欣喜地笑了,一边朝前追着喊,“娘亲,你在哪儿?......娘亲?”

    一边喊着,仍一边欢乐地奔跑着,却不知不觉撞到了亭中的栏杆,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亭外高空中落去!

    画颜顿然收住脚步,条件反射地拿起肩上的披帛一甩,拴住了林菀柔的右腿。

    林菀柔从幻境中惊醒,回头一看,见画颜竟出手救下了自己,正欣喜朝她呼救,却见画颜面无表情地将手一放,自己脚上一松,整个人又迅速下落!

    红纱遮住了画颜的视线,她没有看清林菀柔最后跌落亭下的那张释然的笑脸。

    黑暗的四周,突然因雪的到来而变得晴朗,假山,枯树,溪流,水池,一切景物瞬间显现,或者说,这一切根本一直都在。

    她的视线因另一景象而吸引,那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间隙中,竟傲然冒出一朵鲜艳的梅花,梅花的身姿那样骄傲地挺着,好像在向世界宣告,天下唯我独尊!

    画颜这才从魔障中猛然惊醒,她惶惶回想今夜发生的一切,那迷幻的妙音,那惑人鲜血,她恐惧地一把扔下手中的尖刀,颤抖地摸着自己僵硬的面颊,“我是谁?......我是谁?我不是画颜......我不是画颜......”

    “颜儿?”刘车儿突然出现在画颜身后,他似乎已经观察她许久。

    “你怎么了?”他关心地走近。

    见到刘车儿,她却忽然后退并狂笑起来,“爹,娘,姐姐,馨巧,你们的仇,终于报了!你们别担心,我这就来陪你们!”

    说完,画颜迅速转身,越过围栏,纵身往下一跳!似一只艳丽妖娆的蝴蝶翩翩坠落。

    繁华往事随着香尘散尽,没能够留下半点踪迹,如茵的春草年年自绿,流水无情地逝去。黄昏时啼鸟在东风里诉怨声声,飘飞的落花还像那坠楼的人儿。

    画颜依稀记得,在她跌落的那一刹那,除了刘车儿的呼救声,那整夜盘旋在她脑海里的妙音又奏响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那唱词却在她的身上应验了。

    残夜已逝,黎明来临。

    在这场战争中,究竟最后是谁获得了新生,谁坠落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