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逮羡羡

    一名下属上来对他低声几句交代,塞了银子,他忙躲进后堂,再不出来。无需交代,数名江氏门生须臾便散了开来,里里外外,将这家店围得水泄不通。

    金凌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突生的变故,眼底尽是欲言又止和惊疑不定。江澄旁若无人,指着我对金凌道:“坎着她,待会儿再收拾你,给我在这儿呆着!”

    自记事以来,金凌从没在江澄脸上见过这种神情。他这位年纪轻轻便独掌仙门望族的舅舅,常年都是冷厉阴沉的。言行皆是既不肯留情,也不愿积德。而此时的他,虽然在竭力压制多余的表情,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

    那张永远都写满傲慢和嘲讽、满面阴霾的脸,仿佛每一处都鲜明了起来,竟让人难以判断,到底是咬牙切齿,是恨入骨髓……还是欣喜若狂。

    我也不敢多说什么,把云追塞回腰间,尴尬的看着老祖和江澄。

    江澄又道:“把你的狗借我用用。”

    金凌从愣怔中回神,迟疑了一下,江澄两道如电般凌厉的目光扫来,他这才吹了一声哨子。

    仙子立刻冲了过来。

    江澄找到一间空房,便将手里的人扔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关上,那条黑鬃灵犬跟了进来,坐在门边。

    魏无羡两眼都紧紧盯着它,防备它下一刻就扑过来。回想方才短短一段时间内是如何受制于人的,心道,江澄对该怎么治他真是了若指掌。

    江澄则慢慢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金凌和我透过房门的缝隙,一边偷听一边看着。

    半晌,两厢静默无言。这杯茶热气腾腾,他还没有喝一口,忽然把它狠狠摔到地上。

    江澄微扯嘴角,不知是笑是嘲:“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从小到大,江澄不知看过他多少次犬嘴前狂奔的恶态,对旁人嘴硬尚可,对他这个再知根知底不过的,却狡辩不得了。这是比紫电验身更难过的一关。

    魏无羡诚恳地道:“我不知道要对你说什么。”

    江澄轻声道:“你果真是不知悔改。”

    他们从前对话,经常相互拆台,反唇相讥,魏无羡不假思索道:“你也是一般的毫无长进。”

    此话一出,金凌皱起了眉头,莫玄羽从未去过云梦,又怎么会认识他舅舅。

    江澄怒极反笑:“好,那我们就看看,究竟毫无长进的是谁?”

    他坐在桌边不动,喝了一声,黑鬃灵犬立即站起!  同处一室已经让魏无羡浑身冷汗,眼看着这条半人多高、獠牙外露、尖耳    利目的恶犬瞬间近在咫尺,耳边都是它低低的咆哮,他从脚底到头顶都阵阵发麻。

    幼时流浪在外的许多事他都已记不清楚,唯一记得的,便是被一路追赶的恐慌、犬齿利爪刺入肉里的钻心疼痛。

    那时便根埋在心底的畏惧,无论如何也无法克服、无法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