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11)
“不想。”十分冷酷地拒绝。
“你不想听,我却想说。”沈则云得意洋洋,跟方才相比完全是变了一个人,“因为你天真,难得啊。”
沈祈雨内心不屑:“天真?三岁小儿也是天真。”
沈则云坐了起来,扭头看着沈祈雨。光不是足够的亮,也只能看见对方的五官,可他却好像看到了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情。他说:“你给我一点温情,我便会拿十分炙热,只为留住这点温情。”他自嘲地笑笑,心里有句未出口的话:“说到底,还是自私。”
沈祈雨想:“如果皇上和南王知道了自己和一个男人这般,会怎样?”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想的是什么,下了一跳。他整个脑子都糊成了一团浆糊,不想再纠缠下去。随口问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人?”的确是随口问的,但这正是他近日来一直想做到的“知彼”。
沈则云重新躺下,这么一个动作,却让身边的人感受到了从炙热到清冷。他说:“活生生的人呗,还能是死人?”
他长叹了一口气:“你这是要查我的底啊。沈则云,当朝丞相沈弈之子——当然,指的是江国。不记得几岁就被送进宫,做了五皇子的伴读,也就是当今皇上。现在更是仗着家中的势力,来了边陲做总将。外表风光显赫……”他停下来,把沈祈雨的头掰过来,四目相对,“内里也是吃喝不愁。”他一改刚才的愁容,绽放出一个笑,倒是吓得沈祈雨想把脑袋往后仰,奈何头被按着,动弹不得。
沈祈雨被他这一笑惹得心跳加速,他不自然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拿下来,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地上挺凉的,呵呵。”
沈则云伸出一只手来:“拉我起来。”
“自己起。”
“躺的久了,腿有些麻。拉我一把。”
沈祈雨不想再和他纠缠,于是伸出手,与他悬着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还没等他用力,他整个人便栽了下去。
“嘶,你干什么!”沈祈雨一下子趴到了地上的人的身上,撞得他生疼。
沈则云不说话,表情似是有些痛苦难忍。他按住身上正挣扎着起来的人,过了一会,开口:“等一下,我缓一会,撞得有些疼。”
“活该。”他贴着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说话时从胸腔传上来的震动,酥酥麻麻的,“该回去了。”
“以地为床天为盖,你我今晚便在此歇了吧。”
沈祈雨一下子弹了起来,连那双手也压不住。“天冷,着凉了就不好了。”
沈则云笑着站起来:“你怕我么?我们不是已经互换真心了吗。”
“慢慢来,慢慢来。”说着,就要往坡下走。
“我生来就是父亲的一颗弃子,”沈则云在他身后高声说,看到停下脚步的人,“还真是个负心郎。”
“早点回去。”说着抬腿就要继续走。
“但愿你不要骗我。”他高声说,又重复了一遍,“不要骗我,我想拿真心赌一把。”他追上沈祈雨:“也许是很疯狂,和敌国的人,但是又怎样,我只为我自己。”
沈祈雨心里苦笑:“可我不是只为自己。”但他并没有说话,他转过身,抱住了比他还高一个头的人。
沈则云明显不敢相信,身子震动了一下,用力回抱住他,自顾自地说:“我有两个哥哥,大哥名为则恪,二哥名则行,两个多好的名字,看得出父亲对他们抱有很大的希望。我出生那天,据说是个大风的晴天。风一吹云就散了。散了就散了吧。’你能想象吗,这是一个父亲说的话。”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好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俩一直保持着抱在一起的姿势在说话,沈祈雨从一时冲动中反应过来,脸已经烧得通红,他松开了抱着沈则云的手,却感觉对方抱的更紧了。
“我出生那年六月,五皇子出生。当时我父亲还不是丞相,和先帝的关系也不是很好,总之是先帝对我父亲有些忌惮,总想找些什么来牵制住他。可想而知,我和五皇子是多么名正言顺的一个理由。先帝算是一个仁慈的人,所以他想象不到,沈弈有多狠。在权力富贵面前,儿子也不是太重要的事,更何况他已经有两个有出息的儿子了。”
他冷笑一声,放开了沈祈雨,倒让他有些惊慌。没想到他放开只是为了换一个姿势,将整个人圈在怀里:“有些冷了,这样好些。”
“我注定也是不凡之人。先帝的质子,新帝的眼中钉,两代皇帝与臣子之间的平衡皆是由我来维系。试问世间有几人能有此能耐。”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从记事起,便是在皇宫中度过的。和五皇子一同读书,习武。他不及我努力,不比我聪颖,文武都逊于我许多,可他偏偏喜欢同我比。有一次,夫子把我们的文章批改完,正值母亲进宫看我。我便满心欢喜地拿给她看,可她不仅没有夸奖我,还很凶的看着我,私下里训斥我,说我不该皇子争。她一点也不为这个儿子骄傲,反而担心这个过于优秀的儿子给他们带来灾难,我那时比你现在还小很多。明明是他们推我出来的。”
沈祈雨从他的怀里挣扎出一只胳膊,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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