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破狼

    站在永荒山的边缘,看着百丈天坑,因为天坑的直径足够大,所以好像站在一个黄土铸成的大脸盆前。坑壁上若隐若现的禁制符纹,难以抑制的将众人的思维带向五千年前。

    五千年,仿佛弹指一挥间。

    曾经,这里的累累白骨早已化为烟尘,消散在永夜大陆。

    曾经,血战于此地的英雄豪杰们,或被写进了传说,或被供奉为道祖。然而,不论生与死、荣与辱、明与暗,不论时间远与近,他们最终选择了“离开”。

    尘封中的旧事,梦魇中的战场,经历者伤怀无限,未经历者幻想无限。

    无论如何,那个“无形的脚步”前赴后继,始终没有停止探索的步伐。

    陈天鸿微微低头,思索道:面对未知的挑战,没有勇敢的心,定是寸步难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等隧道开启后,我自己最好先去探路,再调动大军远征也不迟。

    打定注意,对本卓与胡一八简要吩咐后,独自踏进永荒山,朝第五个隧道入口走去。因为另外四个已隐隐被四正占据。

    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但心中仍然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自信,无形中冲淡了那丝异样与不安。跳下坑的刹那,他竟是没忍住抬头向上面看了看,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确定无异样,再继续专注于坑内的情形。

    永荒山中铺着一层厚厚的黄土,细如粉末,脚上踩上去有一种非常瓷实的强烈感觉,不会扬起一丝灰尘,不留下一点痕迹。脚底下传来冰凉酥麻的感觉,不禁让人觉得身子沉重了许多,隐隐中亦能感觉到脚下的黄土非常沉重。

    一时间,陈天鸿有些分不清是心理作用,还是这种融入了无数精血炼化而成的黄土本身如此。心想过去五千年甚至更久,若无其它禁制,应该不会有如此情形。尝试着靠近隧道入口,约莫还有百步之距时,他决定一探脚下的黄土。

    就在他刚附身的刹那,眼下黄土上突然出现了一颗人头,似是从地上长出来的,毫无违和感。人头的脖颈处似被灼烧,脸上仍然挂着笑意,嘴一张,似是延续着下一个得意的笑容,可笑容之后是一口殷红鲜血直接喷到了陈天鸿的脸上,挡住了视线。

    久经生死历练、眼见许多杀戮场景的陈天鸿,竟是瞬间呆滞,仿佛完全被石化,鲜血喷在脸上亦没任何反应。

    因为这是一张他非常非常熟悉的脸。

    那是本卓的人头。

    他还在朝陈天鸿微笑,表明此刻他仍然是非常开心。

    陈天鸿本能的喊了声“本卓”,喉咙却发出了凄惨的妖兽哀嚎声。

    他一动不动地低着头,看着那张在笑意中慢慢僵硬的脸,像是一个负罪无数的忏悔之徒正在行礼一样。

    下一刻,本卓的人头旁多了第二颗人头,是成炯的。

    第三颗是胡一八。

    陈天鸿亲眼看着一颗颗熟悉的头颅堆积在自己眼前,表现的是无动于衷。实则,不是他无动于衷,而是他完全动不了。

    此刻,他的灵魂、神识、肉身仿佛被强行分裂开来,藏在了完全隔绝的不同位面,根本无法互相呼应。

    短暂的时间里,仅剩的一点意识告知他:他已进入黑暗的世界,无数的新鲜血液正在浇铸着这个黑暗的世界。而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

    是的,在短暂的时间里,永荒山平地堆起一座“万头坟”。数万颗仍然发热的头颅,不见脖颈处流血,只有那一张张口中喷出鲜血,浇铸在万头坟上。血液一点点的渗进坟里,将之凝固为一体,浇铸成万头血冢,埋葬陈天鸿。

    此情此景,像是一代魔神陨落时的隆重葬礼。

    天地不变色,仿佛庆祝着这一伟大时刻的到来。

    陈天鸿的心本已够狠、够绝、够无情,可在这突如其来的事情面前,完全失去了方寸,脆弱的像一块豆腐,被冲击的支离破碎。全身被仍有温热的血液浇铸着,使他渐渐清醒过来,渐渐地嗅到了血的香味。

    正在此时,内心突起一道疯狂的呐喊声。

    “好好的暴风镇不经营,非要追寻你先祖的脚步折腾?”

    “好好的封神殿掌教不做,非要追寻你先祖的脚步折腾?”

    “好好的流云城不经营,非要追寻你先祖的脚步折腾?”

    “好好的紫微殿执剑长老不做,非要追寻你先祖的脚步折腾?”

    “上天赐予你的金色年华,轮得到你肆意挥霍?你以为你是谁?”

    “你以为你的先祖又是谁?不过是天地间一撮尘埃罢了!”

    “你难道不明白,天地间越强的东西,是越好的祭祀天地的礼物?”

    “醒醒吧,少年,这就是你不珍惜上天赐予的美好事物的下场!”

    “本来你可以过的非常好,可因为你不珍惜,我们只能用追随你的人的人头给你修一座坟墓,祭天、祭地、祭神、祭魔,重新封印即将到来的恶魔时代。”

    *  *  *

    呐喊声中,陈天鸿完全清醒了过来。

    可是,他发现自己正在加速失控中。

    眉心的镜子,七星神盘上的太初石、诛神剑、开天魔剑,左袖中的不朽权杖,正在苏醒着,疯狂吞噬吸纳着流淌在身上的人族精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