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们都生活在阴沟里 2

    韩恕一看着手表,说话的语气有点敷衍:“等他回来了,就放你出去,别着急。”

    谷雨愣了愣,问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韩恕一转过身,走到落地窗边,笑了笑:“我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怎么可能一起瞒着你?”

    “不,你们一定有事……”

    韩恕一打断她:“谷雨,他今天就能回家,我向你保证。”

    韩恕一挂了电话,卷起百叶窗,望着夜幕下的城市,满眼的霓虹烂醉、灯火通明,手机又响,却是叶念泽打来的。

    “他们把人接走了,黎永孝没出现。”

    韩恕一一点都不意外:“意料之中,这里不是他的地头,他会比平时更小心。”

    “我的人已经跟了上去,估计他们接了人,今晚就会偷渡离港。”

    韩恕一长叹:“今晚风大,就算在公海沉了一艘渔船,也不算新鲜事。”

    “是,天灾,非人力能控制,只是边境那边……”

    “寨子里都是雇佣兵,他的死讯一传出来,就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韩恕一顿了顿,婉转道:“剩下的事,叶少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叶念泽心领神会,诚恳道:“谢谢,我欠你一次。”

    “不用,我堂哥说,如果我良心不安,就把钱还给谷雨。但是我们韩家现在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拿不出八个亿,只能用其他交换。”

    叶念泽略略一怔,又说:“我的人混在船工之中,起航之前,会把顾立夏偷偷转移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

    “情况瞬息万变,他们没有十足的把握。”

    韩恕一心头一窒,这样的情况原在他预料之中,在他同意用立夏交换的那一刻,心里就明白,不可能百分之百护她周全。

    “她的毒瘾,戒了吗?”

    “不彻底。”

    他靠着玻璃窗,望着窗外此起彼伏的万家灯火,低声说:“你们……尽力而为吧。”

    叶念泽顿了顿,最后说:“明白了。”

    韩恕一挂了电话,望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忽然之间,他觉得有些冷。

    叶念泽是在天刚擦亮的时候,才回到家里。他钻进浴室,打开喷头,冲掉满身的浑浊气息,随意裹了一条浴巾,头发滴着水,用毛巾擦了几下,走出来。

    东方泛出暖暖的霞光,拂晓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卧室,床上的谷雨睡得正甜。

    他贴过去,亲了亲她的睫毛,她觉得痒,手胡乱地挥,被他抓住,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恍惚地说:“你的事办完了?”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办完了。”

    “顺利吗?”

    “还成。”

    “有没有做坏事?”

    他看着她,笑了一声,手捏在她的胸脯上:“我每天都做坏事。”

    谷雨撇撇嘴,轻轻地搂着他:“叶念泽,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立夏死了,有人把她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她临死之前,双眼血红地望着我。”

    叶念泽身体一颤,捂住她的嘴:“梦都是反的,你姐姐很好,如果你不信,吃完早饭,我就带你去看她。”

    谷雨疑惑地抬头:“那为什么我会做这样的梦?”

    “你在家里待得太久,开始胡思乱想,出去转转就好了。”

    “你不关着我了?”

    他揉乱她的头发:“不关,以后把你当菩萨供着。”

    谷雨躲开他的手,自个儿挪到一边:“我才不信你,韩恕一都跟你学坏了。”

    叶念泽无奈地笑:“我带坏他?你可真是冤枉我了。”

    谷雨是真的冤枉了叶念泽。事实上,韩恕一这次的表现,让叶念泽都咋舌。他以前一直以为,韩恕一是个虚有其表,白瞎了他那高大硬朗的外表,性子黏黏糊糊,凡事拎不清的人。

    这一次他才看清楚,韩家人一旦冷硬起来,是真正的六亲不认。韩恕一不是软弱,只是对某些事不愿意计较,也没必要计较。经此一役,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地把韩家兄弟当做假想敌。

    叶念泽自诩是性情中人,难免受感情困扰,很多时候,他做事只凭喜好,没有明确的想法和目的,随心所欲,恣意汪洋。而韩家兄弟正好相反,他们对某些问题的处理方式太过纯粹,只有目的和结果,没有感情。

    所以叶念泽认为,像韩恕一这样的人,往往让他这样的性情中人心生忌惮。好在,他们如今虽然算不上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

    吃过早餐,叶念泽陪谷雨去一家私人诊所看望立夏,她精神还不错,对昨天的事也没什么印象——为了让她不露出马脚,他们昨天给她服了一些安眠类药物,她那时一直处在昏睡中。

    谷雨通过走廊的玻璃窗,看着病房里的立夏,她的面容有些憔悴,衣服还算整洁,瘦若鹰爪的手指绞在一起,双眼无神地望着窗外。

    谷雨又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心里的不安减缓了几分,却有些忧郁地说:“她究竟什么时候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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