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这世上好些事,只能看到答案,却
他回到家里,打开公寓的大门,宽敞的房子,偌大的空间,却没有人等他回家。想起那天晚上,他从外面回来,发现谷雨不见了,就发疯一样地打她的电话,而她却在叶念泽那儿睡得昏天黑地。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真的很失望,失望中还夹杂着一股莫名的焦躁和愤怒,直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解,以至于……楚夏不过说了几句将心比心的话,就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收拾了一下心思,来到书房,打开电脑,查看从港岛到内地的航班表。他这两天太不对劲了,需要给自己留一个时间和空间来缓一缓。
他一边移动着鼠标,一边想着楚夏拜托他的事,心中不由困惑起来,连他堂哥都没找到的东西,会不会是被人偷走了?可骨灰坛这种东西,对于亲人来说价值千金,对于旁人却是分文不值,谁会偷这个?怎么就找不到了呢?不管怎么样,他都要替她回去看看。
想起楚夏和她妹妹当年的遭遇,韩恕一不由地叹息,文昭有性瘾症,酒醉之后服了药,意识失控的情况下*了楚夏的妹妹,又间接令她从高处坠下,当场死亡。
文昭并非有意,作案时的精神也不在正常状态。在他父母和朋友的眼中,他不是一个恶毒之人。可那是一件刑事案,他要承担什么样的刑事责任,应该经过专业的精神鉴定,经过法庭的审理,得出一个公正的判决,这才叫公平。
可文昭的母亲为了让他彻底脱罪,花钱让人做了一份虚假的验尸报告,瞒天过海,硬是将一个刑事案变成了意外死亡,最后,还逼着楚夏的奶奶在火化同意书上签了字。
那时楚夏人在外地,等她赶回家的时候,她妹妹已经被人烧成了灰。她不甘心,才找上文昭,两个人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却因为一个冤案,结了一段孽缘。
韩恕一叹息,尸体就是无言的证据,如果不是楚夏从其他渠道得知那份验尸报告的详情,或许她妹妹的冤案就会石沉大海。想到这儿,他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一个想法在他脑子里呼啸而过。
验尸报告!
他拉开抽屉,拿出叶巧巧的验尸报告,心跳得越来越快。
楚夏妹妹的验尸报告,是有人把刑事案,变成了意外死亡。那么叶巧巧的验尸报告,会不会正好反过来——有人将非他杀案件,定性为刑事案件?
他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再次拿出法证的痕迹鉴定,再次确认——现场没有第三个人出现。如果顾清明不是凶手,现场也没有其他人,那么,叶巧巧会不会是自杀?这个推测在他脑子里反复徘徊,他手心冒汗,为这个发现激动不已。
但是,会有人那样自杀吗?身上六处刀伤,最深的一刀是割断了自己脖子的三分之一?她怎么做得到?想到这里,韩恕一如同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又冷静下来。
沉思片刻之后,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已经很晚了,此刻打扰别人并不礼貌,可他真的等不下去了。
他给一个熟悉的法医打了电话,将自己的想法跟对方说了一下。
对方思考了一会儿,对他说:“有这个可能。”
韩恕一问:“她的脖子被割断了三分之一,她是怎么做到的?”
“前面的五刀都没又戳到要害,她把刀夹在固定的缝隙之间,把头伸过去,自己割断。”
韩恕一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样也可以?”
“怎么不可以?你以为割喉自杀就是直接抹脖子,可有些人那样做反而下不去手,这样却做得到。我们还见识过更离奇的死法,有人在浴室的水龙头上缠好麻绳,另外一端套在脖子上,身体前冲,把自己勒死。还有人在自家的窝棚里自杀,但是窝棚太矮,他就屈起双腿,把自己吊死。”
韩恕一说:“这好像是一部电影的情节。”
“没错,艺术来源于生活,有不少导演跟我们法医找灵感,见多不怪了。总之,一个人如果想死,怎么样都能死成。”
韩恕一深吸一口气,是的,顾清明当年在收押所,也是用一把牙刷把自己戳成了血窟窿。我们认为不可能,是因为我们不是他们,我们不想死,所以我们不会知道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到底有多极端。
法医继续说:“就你说的这个案子来讲,验尸报告非常重要,拿前五刀来说,入刀的角度和力度,自杀和他杀就完全不一样。这种情况,法医是不会把自杀,错误地定性为他杀。除非……如你所想,验尸这个环节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韩恕一摇头:“如果不问你,我不敢相信这个案子还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很正常,普通人看到那位受害人的尸体,都会认为是他杀。但法医跟普通人不同,我们不会单凭一个人的死亡状态,表面伤口的颜色,甚至尸块的大小来判断是他杀,还是非他杀,给死亡定性需要专业的检验流程。所以很多你们不理解的事,在我们看来都是正常。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真的在验尸报告上动了手脚,那你的朋友就死得太冤枉了。以当时的情况看,他就算说了真话,也没人会相信他。”
韩恕一缓缓地放下手机,看着那份卷宗,如果他此刻的推论正确——叶巧巧是死于自杀,死前还怀了一个不属于顾清明的孩子。那么按此推断,六年前有人买通了法医,将自杀变成他杀,嫁祸给顾清明,甚至在验尸报告中抹去了叶巧巧怀孕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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