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终归是内疚吧

    诚然,叶念泽虽不是一个好人,却从来不是一个严厉的人。这人向来长袖善舞,轻易不动怒,动怒只会冷笑,典型的笑里藏刀,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秘书显然受了惊,一时没缓过来,过了几秒,才磕磕巴巴地说:“叶……叶先生,她已经走了,留了一个文件袋在大堂,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交给您看看。”

    叶念泽有点意外,皱了皱眉头,吩咐道:“让楼下的人送上来。”

    几分钟之后,秘书将一个牛皮纸做的文件袋放在叶念泽的办公桌上。在秦川好奇的目光下,叶念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纸,第一页用碳素笔写着三个扭扭歪歪的大字:计划书。

    叶念泽愣住了,秦川探过头来瞧了瞧:“计划书?顾清明六年前做的那份?”

    叶念泽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翻了几页,又扔在桌上:“不是顾清明,他的字哪有这么丑!”

    秦川说:“说不定内容一样呢,可能是那小丫头自己抄了一遍。”

    “那小白痴说,那份计划书她只看过一遍,后来搬家的时候就弄丢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难道她能像冯衡一样过目不忘?”

    秦川叹气:“你先看看再说啊,反正人家小姑娘都给你送来了。你若不好奇,也不会让底下的人拿上来了。”

    叶念泽想想也对,拿起那叠纸,认真地翻了几页。

    几分钟之后,秦川捺不住性子问:“怎么样?”

    叶念泽将那叠纸拿到眼前,双手一撕,纸片纷纷飘落,冷冷地说了句:“全是垃圾!”

    秦川看着满地的纸屑,脸上一片茫然:“顾清明会做一份垃圾出来?”

    “根本不是他做的计划书,这小白痴不知道从哪儿西拼八凑弄来一份,全是狗屁不通的东西!”

    秦川看着叶念泽:“她耍你?”

    叶念泽瞪了他一眼,等于是默认了。

    秦川觉得奇怪:“不会吧?她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一时好奇,便从地上捡起了那些纸片,一张张拼好。拼完之后,他也笑了,“这都是什么?财经新闻,军事政治,连名人的娱乐八卦都有……”

    这就是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叶念泽愤愤道:“早就跟你说了,她就是一个神经病!”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又响了,叶念泽不耐烦地按了接听:“又有什么事?”

    秘书的声音很迟疑:“叶先生,刚才那位顾小姐又回来了。她说,她放错了文件。您手上那份东西是她的。而您想要的东西,还在她那里,她想跟您换回来……”

    叶念泽咬牙,一股莫名的怒意自胸口涌起,骂人的话几乎就要破口而出。幸亏秦川眼疾手快,抢过电话说:“你告诉下面的接待员,让那位顾小姐等一会儿。”

    秦川放下电话,叶念泽盯着他:“你干什么?”

    秦川将桌子上的纸片整理好,放回袋子里:“你大少爷撕了人家的东西,又想要人家哥哥的计划书,还不肯纡尊降贵去见她,我当然要去帮你善后。”

    谷雨站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堂,脚下的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映着她小小的面孔,她背着挎包,等得有些无聊。

    秦川走出电梯,看到一个穿着背带裙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几乎跟她差不多高的大挎包,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在大堂里走来走去,好像在遛弯儿,又好像在逛公园,浑然不觉周围诧异的目光,跟那些衣着光鲜的社会精英,显得格格不入。他双手环胸,不觉一笑。

    如果他没记错,她今年应该二十二岁了,可看起来就像个小孩子,干净透亮,人畜无害,白白的,暖暖的;又像个糯米团子,一副很好吃的样子,让人心里涌起一股温暖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叶念泽为什么不愿意见到她了。终归是内疚吧。虽然那件事过了那么多年,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在乎,虽然他永远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你奈何我”的倨傲面孔,虽然在某个时间里,他可能真的忘记了这对姐妹的存在。可是,在看到谷雨的那一刻,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不舒服到……连想起她都觉得厌烦。或许,他不愿意面对的还有当年的腥风血雨。

    想到这儿,秦川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他走过去,喊住正在到处溜达的人:“顾小姐,我是叶先生的助理,我叫秦川,我们见过。”

    谷雨停住脚,抬头看着秦川端正却不失和气的脸,点点头:“是的,在叶念泽家里。”

    “你说,你有东西要交给叶先生?”

    谷雨用力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跟之前差不多的文件袋:“是这样,我装错了,这份才是。之前那份,请你们还给我。”

    两个人交换了文件袋,谷雨打开瞧了瞧,从袋子里掏出那叠碎纸,皱了皱眉,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问道:“我的资料,怎么被撕成两半了?”

    秦川抱歉地笑了笑:“叶先生以为你耍他,所以……”

    谷雨没说话,低头翻了翻那几页纸,不解地问:“怎么还少了一张?”

    秦川凑过去看了看,解释道:“可能刚才装进去的时候落了一张吧。很重要吗?你要不要跟我上去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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