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两位,您的醉虾!”店员端上菜来,我才回过神来。

    “哦,苏珊这两天病着,吃虾不合适,我再过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菜,你们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我落荒而逃,再待下去我怕我会失态的。

    回忆里两个人一块吃饭时,他总是滔滔不绝地说话,我趁着他说话的时候,把好吃的全部夹到自己的碗里,放在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面。他说完后总是抱怨:“你怎么这么自私,把好东西都留给自己,不给我剩下一点,你少吃点吧,太胖了不好……”

    “怎么,怕到时候背不动我吗?!”我把餐盘推到他那一边,轻声说:“你吃吧,我吃饱了……”他望着堆积如小山般的炒肉,哑口无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要吃……”

    “你光顾着说话了,我怕这些东西凉了,就放在米饭上面温着,你胃不好,怕凉,你慢慢吃,别急……”恍惚间,看到他眼中似乎有晶晶亮的东西闪烁。

    不知道他吃饭时是不是还会滔滔不绝地讲话,不知道他会不会记得我们曾经的甜蜜,我对他百般的温柔呵护。而今,陪在他身边的人,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了。我硬是把从心中流出的泪水挤了回去。

    于海滨,从今往后,尘归尘,土归土,路桥殊途,我们陌路。

    店家介绍了两个适合病人吃的菜,我始终站着等着,背对着他们。店家打好了包,我付了钱,拎着塑料餐盒匆匆推开玻璃门,不会再看一眼那甜蜜的二人。

    早春的时节,空气中回荡着花香的甜蜜。风儿渐暖,吹得人痒苏苏的,真的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学校东北的桃李园杏花开得最早。

    昨天经过时心痒难耐,去杏花林转了一圈。杏花,胭脂为色,清幽为香,绚丽而脱俗。风姿绰约,shén • yùn 独绝。恻恻轻寒剪剪风,杏花飘雪小桃红。杏花林里人多,多数是情侣。嬉闹一番,杏花如雪,纷纷而下,拂了一身还满。

    怕杏花落尽,决定今晚去陪它一番。附庸风雅的我自然喜欢携一只横笛,于花树下静坐,想着可以学习古人,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今天是月圆之夜。我上完课后兴致勃勃地直奔学校东门而去。果然,等走到了,天色已然昏黄。选了一棵杏花开得最大最漂亮的树,摊开报纸席地而坐。拿出横笛,拿出笛谱,试着吹吹,但总是吹不响。

    想到曾经在这片桃李园中,冬日的深夜我和于海滨的过往,心底还是泛起忧伤。不知道那一晚于海滨为什么会那样,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使得我们的感情不复当初的甜蜜……

    我心里正恼恨那可恶的笛子。却听见细碎的脚步声。风移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林子谦如芝兰玉树般修长俊逸的身影在黄昏中少了冷厉多了柔和。他扶着不远处的一株杏花树,杏花烂漫,眉眼弯弯。一阵风吹过,杏花漫天飞舞,花瓣轻轻落在他的衣服上,让人不忍拂去。原来杏花也喜欢这样风姿翩然的公子。

    “何霜,原来你在这里!”浑厚清朗的声音响起,只见他踏着缤纷的落英缓缓走来。美得似天上的仙人。我竟一时看呆了。

    “叫你呢,怎么不说话?”他凑近了,我才惊觉他的新月般的眉眼就在眼前。彼此呼吸相闻,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林子谦,你不是人……是个仙人吧,允许我八卦一下,你上一辈子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被贬下凡间的?”

    “咚咚!”两下,我的刘海发际线的位置又被敲了两下。“真想撬开你的脑壳看看,这脑子里成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这样说着,从斜挎包里拿出一张大白纸,像是画画用的纸,铺开来,坐在地上。我知道他素有洁癖,便不再说什么。

    他看着我手中的笛子说:“呦,想不到你除了刻印章还会吹笛子哈!”语气明显带着嘲讽。

    “我会的多着呢,哪能让你都知道?”

    “哦,大言不惭的,吹一段我听听!”这下我可傻眼了。无奈地拿起笛子,颤抖着摸索着笛子音孔,却还是吹不响。林子谦不禁笑起来,我望着他满含笑意的眉眼,只好噘着嘴表示不满,心里憋着一股气,把笛子狠狠一放。

    他倾过身子来,想要拿我放在右手边的笛子,我们靠得这么近,男子独有的气息扑面而来,丝丝薄荷凉意中夹着朝阳般的温度,暖和和的。虽隔着衣服,肌肤相触的感觉却让我的身子不自然地一紧。

    林子谦恍若未觉,极自然的拿过笛子,从挎包中拿出一张手帕纸,细细地擦拭上面的泥土。又从包中找出dú • lì 包装的湿巾,把笛子的吹孔认真擦了擦。擦好后把湿巾放回袋子中装在挎包的侧边。我看着他十指动作优雅地完成这一切。

    他刚把笛子放在唇边,想到了什么似的,仔细一看,微笑着说:“怪不得呢,你看看,笛子的笛膜都没有,怎么能吹响呢!这点常识都不懂!”说完后他把笛子递给我。他的声音罕见地十分温柔低沉,倒是不像在奚落我。我只好十分羞愧地接过笛子装在背包里。

    “谁给你的,笛子?”他问道。

    “上初中的时候,看道路边有卖笛子的,就央求爸爸给我买的!”

    “你爸爸一定十分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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