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章 孝子剖心
日光已经渐渐西移，出巡的队伍，已经散漫起来：没办法，这些民众太累了。
走过几条街巷，跨过一座小石桥，穿过几个集贸市场，来到一大片民宅。再往南走，过了那片荒郊野地，就是城隍庙的东面大路了。
“城隍一年出巡三次，大家打起精神，敲响家伙，走完这段路，就回庙里了”司仪喊道。
散漫的人们，顿时精神一振，今天这次出巡，就要圆满结束，于是个个奋勇，举旗子的把旗帜举高，打锣鼓的又击打起来，连十六个抬轿子的，也甩动胳膊，再卖最后一把劲，就回庙、回家了。
“吹起得胜令”司仪冲前面喊道。
喇叭、唢呐齐鸣，然后就是鼓声、锣声，这“得胜令”的曲牌，高亢、激昂，令人振奋鼓舞。飘然子精神也为之一振：蜀城民众如此拥戴，自己这个城隍，今后还有再为百姓做些好事，也不为当过城隍一次。
这片民宅，破旧不堪，全是贫苦人家所住。飘然子在轿子里看去，还有几间茅草棚，屋顶的茅草，被东风吹起，如同头上的长发飘扬。
“今日收了这多银钱，回去和三司商议一下，救济救济这些穷苦百姓。”飘然子看罢，心中不忍。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蜀城虽是繁华之地，也有不少衣食不周之人。
蜿蜒的出巡队伍，找来许多百姓围观。飘然子往道路两边看看，大人衣衫褴褛，孩子光脚赤膊，有些惨不忍睹。可见，此地住的，的的确确都是贫民：谁要是有钱，不想穿得干净、漂亮？起码也衣冠整齐吧。
没有往“宝库”里投钱的。一日三餐都成问题，谁还能拿出富裕钱来供奉城隍？穷算命，富烧香，穷人算命，是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好运，能够发财、发家；富人烧香拜佛，是要求仙佛保佑，保住自己所得的一qiē。这些贫苦人，当然不会来求城隍保佑，有些散钱也未必会去算命――他们对于贫困生活，已经习惯了，恐怕都不想改变了。
“城隍站住”从人群里闯出一个三十多岁汉子，满脸胡子，好像半辈子没刮过，穿着一件蓝布衫，补丁摞补丁，显得五颜六色；立在路边，两只眼睛凝望着飘然子的湛蓝大轿。
虎头牌、纱灯的仪仗，从他跟前走过，几个壮汉都不理他。彩旗、兵器护卫的仪仗，从他身边走过，也没人理他。接着，鼓乐队的仪仗，从他身前走过，其中一个老者对这个汉子道：“小老弟，要捐钱，后面有司仪，专管接受供奉。”
鼓乐队之后，就是僧道护法，吹奏者笙管，敲着木鱼，从他身边走过。接着，香炉、杏黄伞、方形门扇这些仪仗，从这个汉子身前走过。
“你请城隍站住，要捐钱吗？投在‘宝库’里。”司仪在轿子前头，冲那汉子指指身后的“宝库”。
“俺要见城隍”突然，那汉子大喊一声，双臂平伸，冲到了轿子前。前头的轿夫一见，急忙冲后面喊道：“停轿有人拦阻城隍”
十六人抬得大轿，立时停下。
“我说兄弟城隍出巡，无故阻拦，激起民愤，你可吃不了兜着走”司仪走过来，指着汉子道，一天都顺lì，没想到，快回到城隍庙，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
“俺没钱捐献俺只问城隍几句话”那汉子一推司仪，冲着轿子里的城隍神像，也不跪，也不拜，双手叉腰。
“你这兄弟，好不通情理，”司仪耐着性子道：“今日城隍出巡收鬼，还有赶回庙里，有话快说。”
“你就是蜀城人人传诵的城隍爷？”
“这不是废话吗？”司仪一旁道。
“那好，俺问问你，你不是能显灵吗？问什么不管管俺娘？”
飘然子看着那汉子，心道：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脑的。
“你母亲怎么啦？你不说清楚，城隍怎么管？”司仪看了看城隍神像，又对汉子道。
“俺娘病痛缠身，你怎么不救一救？”那汉子仰脸道。
“你到庙里求过城隍吗？”司仪皱眉道。
“俺十几岁时候，就去过无数次，近年俺都三十二了，我娘病了二十多年，也不见好转，俺问你，你这城隍是什么东西”
“你、、、、、、有事说事，不许侮辱城隍”司仪怒道。
“俺与俺娘，从小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来，她卧床不起，俺从早伺候到晚，这左右街坊人人尽知，谁敢说俺不孝”那汉子仰着脖子，朝四外看看。
两旁已经围拢了不少人，前面的仪仗队伍停下来，众人回来瞪视这个汉子。
“好，如你所说，你是个孝顺孩子，行了吧？城隍爷也听见了，你、你走开吧。”司仪道。
“俺不走”那汉子一抡胳膊，“俺还有话问。你这城隍不是显灵吗？俺也算个孝子，为什么不让俺娘病好？”
飘然子不能答话，无话可说，蜀城十数万民众，得有多少病人，他一个小神，怎么管得过来？
“你这城隍，怎么不说话”那汉子指着神像：“俺这孝心，感天动地，就感不动你这城隍吗？”
飘然子只能心里惭愧，不是这人没有孝心，感动不了他，是他暂时无能为力。
“你这城隍，听说收人钱财，才替人消灾。俺一没钱，二没势，就有一颗孝心，送给你这城隍吧只要你将我娘的病治愈，我献出这颗心，请你城隍收下”那汉子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冲围拢来的人群一划，众人纷纷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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