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情

    “这怎么可能。你不要开玩笑了。”

    “师兄不开玩笑。”张天师道。“我把你引见,拜在三清先师门下,待你功成圆满,也位列天仙。”

    “那我多谢师兄。”事到如今,飘然子只好道谢。

    二人往山中走去,看到那座宫观离得不远,张天师又换回原来的云游道士。

    飘然子怅然若失,还在想着回家之事,张天师看出他的心思,也不点破。

    山路崎岖,未等走近宫观,就听观里传来钟板声。二人来到馆前,只见殿门上写着:三清观,门前一个小道童,迎上前来,单掌合十:“无量天尊,二位师父,远路而来,请到观里休息。”

    “叨扰了。”张天师也不还礼,领着飘然子进了山门,过华表,来到中庭三大殿前。

    一个上些年纪的道士,迎过来,施礼道:“二位道兄,贫道是此处的主持,请到客房休息。”

    “我们云游路过,请问你们观主何在?”张天师问道。

    “无量天尊!”那主持面露悲痛神色:“二位道兄,是不凑巧,观主刚刚升天归神。”

    此时,大殿东面传来诵经的声音,张天师道:“既然到此,我们过去看看,也不枉同是三清弟子。”

    主持前面引路,领着二人东走,来到方丈室前,只见烟雾弥漫,道众正在焚香诵经礼拜,室内,挽联高挂,香烛明亮。

    张天师领着飘然子,进了方丈室,当中有观主的遗像,张天师命飘然子,上香设拜,飘然子只得从命,拜了三拜,二人走了出来。

    两旁的道众还礼,有的道士跪在观主像前嚎啕大哭,有的面呈悲切,一旁肃立。

    张天师回头看看方丈室,问飘然子道:“师弟,你看方丈室内,怎么有的弟子嚎啕大哭,有的弟子不哭泣?”

    飘然子也回头看了看,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与观主生前亲近的哭泣,不亲近的不哭泣。那些嚎啕大哭的,当然是观主生前的亲近弟子。”

    “按照常人的理解,是这个道理。”张天师道。“可是,我却不这样看。”张天师问那主持道:“主持,那些不哭泣的,可有观主生前的亲近弟子?”

    “这位道兄,观主生前平易近人,而且一视同仁,两旁肃立的多是生前侍奉的贴身弟子。”观主合十答道。

    “师弟,你看怎样?”张天师道。

    主持看看二人,面露怀疑:按说年纪的是师兄,这位银白胡子的,怎么管这黑胡子的叫师兄?要说,这个白胡子的老头,道行也实在高深,早已返老还童了――听他的口音,蛮像十bā • jiǔ 岁的小伙子吗。

    “主持,我们多有打扰,告辞了。”张天师说完,领着飘然子出了三清观,缓缓下山去。

    路上,张天师道:“我还有事要办,本想让你住下修行,可是,看这观主刚刚归神,只好罢了。你看,同时一师之徒,观主归神,不能忘情者嚎啕大哭,而忘情者,才是不哭的啊。”

    飘然子听后不语,知道这是张天师在点化自己,让他忘却前尘事,所谓忘情也。

    走了十几里山路,峰回路转,登高远望,远远看到一个山村,炊烟袅袅,看来山里人家正在做午饭。

    “人死不能复生,哭泣也是徒然,这就是我仙家与俗家的不同处。怎么样,你还要回家看看吗?”张天师问道。

    飘然子不答,看来出家人,就应该斩断情缘的。

    岔路上跑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看见二人,问道:“老先生,三清观是从这条路走吧!?”

    “等等,你去三清观何事?”张天师问道。

    “听说那里的观主,已经八十多岁了,是位仙人,我要去拜师、学仙,将来要长生不死!”小孩子稚嫩的童声,响亮、脆生的回答。

    “呵呵呵,你要修仙,家里大人知道吗?同意吗?”张天师问道。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管!”小孩又道。

    飘然子看那小孩,一身锦衣绣袍,不像穷苦家孩子,问道:“那么你是私自跑来的?”

    “啊,是呀!”小孩子两只大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白胡子老道。

    “何必去三清观,你要学仙,现成的师父。”张天师道。

    “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他吗?”

    “你看不像吗?”

    小孩子仔细端详飘然子,点点头道:“真是仙人。那我就拜您为师,还请师父收留徒儿。”

    飘然子一阵苦笑,笑容中所包含的苦,是飘然子发自内心。他心里要比现在喝的咖啡那味道还苦,胜过黄连苦。

    “你这小小年纪,抛离父母,倒是忘情。”飘然子道。“不过,我不能收你,我也不是仙人。”

    “师父一定要收留我!”小孩子忽闪这两只大眼珠,“我不回家了,就跟着师父。”

    “我说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仙人。”飘然子道。

    “我知道,你是要考考我的诚心,我听书过,禅门有个二祖慧可,立雪断臂,才受了达摩祖师的衣钵。您要看我是不是真心,我也可以做到!”小孩从腰中拔出一把短刀,搭在胳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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