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见,毋相忘

    萧宛怡走了。

    走之前派人送来了一幅画,画上是那天他们在宿鸭湖踏青的场景。画笔很是生涩,画上的人物shén • yùn 也不生动。

    可顾孟平却视若珍宝,珍而重之地裱将起来,放在了书案内侧的画缸中。

    不相见,毋相忘。

    顾孟平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到了案上的书本中。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新儿悄无声息地进来,看了看书案上已经空了的茶碗,轻轻倒满。

    而后,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刚被掩上,嘉木就出现在拐角处。

    新儿缓缓摇了下头——

    一声长叹,自嘉木的唇角逸出。他们姐弟俩人,为何命运如此的相仿?

    自从萧宛怡走后,顾孟平好像在躲着她似的,除了吃饭的时候与她见面,其他时候总在书房里呆着。嘉木有心想问他公孙远的事情,可是却根本找不到机会。

    她总觉得,弟弟好像和那位公孙远有事情瞒着她。可她想了许久,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情。

    而且,自从公孙远走后,弟弟也不怎么去汝宁府府衙了。这是为什么,姜知府那么尽心尽力地教他读书,为什么他能说不去就不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这些话,她来不及问出口,就被老和尚的计划给惊呆了。

    “痴儿,我想回枫林寺。”老和尚尨眉皓发,双目熠熠生辉,笑得一如既往的慈祥。

    顾孟平只听得太阳穴直跳,在蒲团上无论如何也坐不安稳,前倾了身子,面带焦急之色,“大师父为何想回枫林?可是家里照顾不周?若是不周的话大师父只管言明!清净是大师父一手养大的,清净是个什么样的人,大现父再清楚不过了。”

    关心则乱,遇到老和尚的事情,顾孟平就失了方寸。

    老和尚缓缓地笑,摆手阻止顾孟平再说下去,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即有不舍,亦有疼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

    “我意已决,不必再说。”

    顾孟平的心砰砰乱跳,双手高举过头顶,猛地跪倒在地,落下泪来,“可是清净做了什么大师父不喜的事情?”

    “痴儿,快起。”老和尚本想去搀扶他,可是挪了几挪却没有站起来,只得无奈地收了手。

    脸上的灰败之色更甚。

    “大师父,就留在这里好不好?”顾孟平泣不成声。

    老和尚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神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他看着这个从小抱在手里一手养大的顾孟平,笑得无比地温煦,“今子有大树,患其无用,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广莫之野,彷徨乎无为其侧,逍遥乎寝卧其下。不夭斤斧,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

    顾孟平蓦地抬起头,浑身颤抖不已,泪水一颗接着一颗地滚落了下来。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老和尚欣慰地点点头,“痴儿,你我相交一场,临走也没有什么可送的。我榻下是我这些年来所写的心得和书籍,你若是有心,尽可拿出来看看。”老和尚说着,从脖子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顾孟平的手中。“应真一门,从此绝矣!吾对不起师父。”

    若是当年他不那么冲动该有多好?自从得知了师父的死讯,他整个人都疯狂了。应真一门原本就是穷究天地自然,研究长生阴阳之道,可师父年纪轻轻地却送了性命。

    七十岁,对于普通人来说是高寿。可对于应真一门的人来说,却是短寿。师父去世前,容貌还是三十如许的样子,芙蓉如面,美艳绝伦。

    师父的面前,还摆着一块玉片,玉片上写的字很是奇怪,不像是他以前所学过的任何文字。

    修道修道,修的什么道?求的什么长生?连命都没有了这道还用修吗?一怒之下,他将所有的书籍全部烧毁,随着师父的尸骨化为了灰烬。

    “将我的骨灰,葬在鸡鸣寺后山上。师父百年孤独,我也该去陪陪了……”一滴泪水,缓缓自颊间滑落,湿透了僧衣。

    顾孟平抬头看他,却见老和尚面上是笑着的。

    他深闭了眼,长吸口气,决然道:“大师父若回枫林寺,清净不能阻拦,可大师父须得允许清净随侍在侧!”语气里带着笃定,不可动摇。

    老和尚抬眼,注视着他,最终却败下阵来,“好,依你。”

    知道老和尚要回枫林寺的消息,举家震惊。

    老安人面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在老和尚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若是错了只管言明,千万莫回枫林寺。”

    老族长知道后不顾年老体虚,被两个重孙子搀扶着来到了外三房,“若是外三房住得不舒坦,就去侄儿那里住些日子。枫林寺有一年不曾住过人,也不知衰败成什么样子。”

    顾维愈也赶了过来,苦苦相劝,求老和尚住到东府。

    可老和尚却只是摇头,非坚持着回枫林寺。

    最终,所有的人都拗不过老和尚,只得同意。

    老族长命令族里的人先去枫林寺打扫迎接老和尚入住,顾维愈准备了自己用的马车。

    族里的人,知道老和尚要回枫林寺的消息,纷纷赶过来送别。间中有几个想说老安人侍候不周把老和尚逼走的,可看到老安人哭得眼肿肿的,鼻头红红,把将要吐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