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似血 一

    黄老头的药店离小酒馆确实不远,拐个弯就到了,药店和边上几户人家隔得特别开,背后都靠着山,一条小路从药店门口经过,没入上山的陡坡里。越过山头上可以看到山那头的针树的树顶,竟然是一片翠绿,全然没有雪季的模样,倒是奇异得很。想必那就是神秘的呓语森林了。

    药店门口没有招牌,门口一圈园圃,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其中有一些迎寒而开。站在门口,她闻得到房内传来药物的独特气味,十分刺鼻。难怪这药店要和别人家离得远一些,这气味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的。

    于坚敲了敲门,没有响应,反复几次,依然如此。他便用力推了下门,那木门吱呀呀地响着,被他推开。只见屋内光线昏暗,看不到火烛,进门是一列浅褐色的旧木柜子,往里延伸而去,柜子上面一排排的抽屉,上面贴着编号,镶着的铁条已经生锈,显得破旧不堪,要不是没见落满灰尘,她定会觉得这是一个荒废了许久的弃屋。往里走药味更加浓郁,这药店的主人似乎正在熬药,里头传来轻微的“滋滋”声。

    “黄老板?我们来买点药。”于坚喊道。

    无人应答。

    这里面的木柜子一排排的,他们绕了好几排,里面更加昏暗,只见尽头摆着一个大锅,边上立着一个黑影,双手握着根棒子,在锅里翻着捣着。

    “黄老板?”于坚握住她的手,停了下来。

    那人停下动作,发出的声音刺耳难听,像是有很多年没开口说过话。“我这里不卖药。谁要你们进来的?”

    药店不卖药?她一怔。于坚问:“这里不是药店么?”

    “谁告诉你这是药店了?”那人继续挥动着他的捣药杵,口气听来十分不耐烦。

    于坚似乎有些犹豫,眼前这个人显然地穿着连着兜帽的衣服,光线又昏暗得很,看不到是什么模样,他们要找的人是个光头,而且脑袋可能生得比较难看。但那酒馆的老板说村里就一个药店,不是这里还能是哪里?

    于坚说:“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去往某地。有人告诉我们此行必须来找您。”

    “你们要去哪里,都跟我没关系。找我是找错人了。快走吧。”那人冷冰冰地地下了逐客令,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多说。

    他这么一说,却让于坚打定了主意,他从怀里掏出阿奇给的那把铜钥匙来,“有人给了我一把钥匙,说您只要看到这把钥匙,就会帮我们。”

    那人停止捣药,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过了很久,那难听的声音又再响起:“一把什么样的钥匙?”

    “很旧的铜钥匙。”

    那人向于坚这边大踏了几步,伸出手来:“钥匙给我。”

    那人点燃了一盏油灯,这昏暗的小空间里瞬间充满了光亮。龙黛岚这才看清楚,这熬药的房间四周都是柜子,墙壁的搁板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坛坛罐罐,红色的、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和黄色的,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看来是分门别类各有用途。那人蒙着件灰色的长袍,兜帽扣在头上,佝偻着身体,看来年纪已经不小,但他手里握的那根捣药杵却很粗大,显然份量不轻。捣药杵插在一口黑色的铁锅里,锅里冒着泡,煮着一锅黑色的药汁,看起来十分粘稠,刺鼻的气味不断从里面散发出来。

    那人伸过来接钥匙的手枯瘦,满是褶皱,像是一张干裂的老树皮。他拿着钥匙放到油灯下仔细地看着,借着灯光她能看到他小半边脸,脸上的皮肤也和他的手一样,堆满了褶子,这老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老了,看来竟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老人都显得更老。

    只听老人嘴里发出一阵奇特的笑声,听不出愉悦,反而满是嘲弄:“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我还能看到使徒之证。很好、很好。”他转身对着于坚:“既然你们带它来了,那我就遵从你们的要求。你们要穿过呓语森林?”

    使徒之证?阿奇只说这是一把钥匙,但听起来并非这么简单。

    于坚点了点头说:“有劳老人家了。”

    黄老头冷冷地说:“没什么劳不劳的,这是我的宿命。你们到时要想清楚,那可是shā • rén 森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们不后悔。”于坚指了指她,说:“她身体很虚弱,又怀着孩子,老人家看给她开点什么药吧。”

    “她也要和你一起走?”

    “是的。”

    “哼。钥匙是你给我的,不是她给我的。我只能让带着钥匙的人进去,其他人我不管。”

    “要是她不能去,我去了也没意义。钥匙本来就是她的,我只是保护她而已。”

    “钥匙明明是从你身上拿出来的。”

    她没想到这老头如此纠缠不清,只好说:“给我们钥匙的人说得很清楚,您会指点我们两人一起通过森林。”

    “她是你什么人?”黄老头并不理她,向于坚问道。

    “我们是一家人,您不能拆散我们。”她心里有些怒了。听到这句话,于坚扶着她胳膊的手轻微发颤。

    黄老头干笑了两声:“不要拿我老头子当傻子。你们是什么关系,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阿奇没有告诉我们这老头是这样麻烦。“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谁要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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