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天意

    阿月扶着沈易,一起站在这天地都似逆转了的沙暴之中。

    沙暴更猛烈了,他们的身前身后和天上脚下,都是被狂风黄沙刮得零乱的尸体残肢和各种断裂的武器,以及死马。

    如果不是他们两人互相扶持,如果不是沈易用尽全力运功对抗,只怕他们也早已被卷入到半空中,尸骨无存了。

    可他们也坚持不了太久,两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

    一面残破的方桌,带着凛冽的风声,迎面向他们撞过来。

    沈易咬牙,提起最后一点真气,转身挡在阿月面前。

    方桌沉重地砸在沈易后背上,被他贯注在背上的真气碎成千万块,瞬间散入风沙之中。

    沈易所有体内残余的真气也被这方桌完全击散,口中鲜血喷涌,慢慢软倒在阿月身上。

    阿月眼中含泪,轻轻搂住沈易,慢慢坐倒在地。

    她垂下头,怜爱地看着他,伸手抹去他嘴边不停流出的鲜血。

    沈易痛苦地皱紧了双眉,却看着她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们……还是……没能走出沙暴,可惜……你也……”

    阿月笑着摇摇头,泪水滚滚留下脸颊。她低头看看沈易闭起的双眼,又抬头望望浊黄混沌的天,悲伤得心头刺痛,喃喃说道:“老天,你不会这样不公平的,对不对?你不会伤害好人的,对不对?”

    她突然脑中一片清明,那些琼塔镇镇民的殷切哀求似乎又在眼前,广阔的沙漠之中,人是多么地渺小,而人的生命是多么地脆弱,可人求生的**却又是多么地顽强。

    她紧紧握住沈易毫无知觉的一只手,缓缓闭上双眼,开始在心中默默地祈祷。

    她从来没有这么用心的祈祷过,也从来没有这么虔诚地相信过那股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主宰力量。

    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颤抖的身体也稳定了。

    她祈祷着,并没有为沈易的生命去祈求上天的怜悯,也没有为自己的生命去祈求,她只是专心地赞颂着,在临死前,赞颂着生命本身的美丽与坚强。

    好似被她的祈祷所感动,天空旋转起来,黄沙向着同一个方向转动,他们的头顶上空渐渐露出一片蓝天。

    高而远的一片蓝天,蓝得耀眼透明。蓝天上还有丝丝的柳云,灿烂的金色阳光洒下来,洒在她的身上,也洒在沈易的脸上身上……

    阿月不知不觉中停止了祈祷,抬头望着头顶的蓝天。

    她从来没见过比这更蓝更美丽的天空。不知道看了多久,看得她的脖子都僵硬酸疼了。她低下头,就看见沈易已经睁开了眼睛,也在痴痴地望着头顶的蓝天,目光中充满了激赏。

    他们抬头望着,看着这片蓝天在缓缓地扩大,翻滚的黄沙也渐渐平和下来,缓慢地扩沈开去,离开他们向远处移动。

    他们慢慢坐直了身体,看见那团巨大的仍然在翻滚的黄沙像个顶天立地的巨人,迈着疯狂的脚步,奔向大漠的深处。

    他们的四周围,遍地都是尸身和血迹,那五千西夏军几乎已全部毁灭在这场沙暴中。

    只有他们两个活了下来。

    他们对望一眼,惊惧不定的眼神中更多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沈易还是行动艰难,却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老天容情慈悲?”

    阿月同样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还记得自己之前无比虔诚的祈祷,难道是那冥冥之中主宰一切的力量真的听到了她的心?还是……

    她说道:“也许是老天容情,也许不过是我们的运气特别好,我听吴……吴掌柜说过,沙暴外表看起来最狂暴,可中心却最祥和,也许我们一直不停地走,无意中走进了沙暴的中心,才得以幸免。”

    提到吴掌柜,她的心还是刺痛,虽然在心中已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可嘴上却还是叫不出来。

    沈易说道:“我们走吧,希望还能有像我们一样幸运的西夏兵华,可以逃出此难,安然回家。”

    两人互相扶持着,脚步蹒跚,往琼塔镇走去。

    阿月心里似乎又添了无穷的心事,低着头,一言不发。如果与沈易偶然目光相遇,她就温柔地一笑,笑容依然甜美,却也含着悲伤和不舍。

    远远望见琼塔镇的城墙,城墙几乎还是完整的,在月光族的帮助下,琼塔镇和里面的镇民又逃过了这场大灾难。

    城墙上一前一后跃下两人,却是柳清云和华素苏一直在城墙上等候眺望,看见沈易和阿月,就跑过来迎接。

    柳清云到了近前,大嘴咧得合不拢,却硬是装出生气的表情,一拳打在沈易的肩头,说道:“你这个小子,原来是要自己去寻死,还一本正经地安排了每个人的任务。以后再有这种阴险的计策,一定要事先告与我知道。”

    沈易被他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华素苏忙抢上扶住,埋怨柳清云道:“他伤得这么重,你还没轻没重的。”

    柳清云见沈易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也知自己下手重了,心里歉疚,嘴上却说道:“他是沈易,他撑得住。何况,他先前也打倒过我,现在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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