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鱼死网未破
他让孙子叫王化举干爹,冯蓝辉奶声奶气叫了声“爹”。也难怪,刚学话的孩子没叫过干爹。王化举答应不是不答应又不好,讪笑着摸摸孩子头顶,撒开脚丫慌忙离去。老冯头在身后干笑:叫啥没有关系,爹和干爹一个样!
王化举尽量避免和蓝蓉单独接触,更没有登过她家的门。蓝蓉表面上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好几次她脸上有泪痕。有一天颉颠不在,蓝蓉托着下巴独自流泪,恰巧王化举窗外路过,便停下脚步问咋了?她抹去泪挤出一丝苦笑,挥手叫他快走,说“没你的事”。
她并不怨恨王化举,始终如一把他看作自己的恩人,她不会说对不起他的话,做对不起他的事。二妮来了夫妻俩和和美美她高兴,她理解王化举为何总回避她,指导员的前途关系着她的前程。
她怨恨过儿子。小东西不识时务,只一次便闯进她肚皮扎下根。怨愤无处发泄甚至想饿死他,或者干脆扔山沟去。儿子的眼睛明澈如水,咿咿呀呀似乎急于与她交流,向母亲诉说他没有罪。蓝蓉泪水夺眶而出,生怕被谁抢去似的,把儿子紧紧护在胸前。熬吧,儿子成分好,长大准有出息。
一年来色鬼公爹一次又一次蹂躏她。冯永厚半个月值一次夜班,老头如期而至从不脱空。她思想斗争再三,几次话到嘴边仍下不了决心向丈夫诉说。怎么说?否认有过出轨行为还是承认?丈夫会做什么反应?这婚姻维持下去还是就此散伙?丈夫将怎样对待她儿子?她爱冯永厚,离不开那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她知道丈夫也深爱着她。倘若他一旦得知,在他之前和现在,她被另外两个男人占有过并占有着,他是头暴怒的狮子,还是温驯的阉牛?
她知道老冯头不会与她善罢甘休,这个赶半辈子大车的老光棍不会宽恕她。
她害怕这事捅出去,不消三天毛山农场就会沸沸扬扬,哥哥脸往哪搁?她最担心她的恩人,指导员将受处分,她永远对不起他!
牙打掉往肚里咽,什么都不能说!
她跟丈夫商量:永厚,请我嫂子的姐夫跟你们厂长说说,往后你别上夜班了。你不在家我睡不踏实,夜里醒来身边空落落的害怕。丈夫憨厚地回答:一个月不就两次夜班嘛,蓝辉陪你还不行?有谁愿意上夜班?咱不能为这让人说闲话。
她又说:要不让你爹把铺盖搬招待所去。你想呀,你上夜班,公爹儿媳妇在家别人不说闲话?
冯永厚不等她说完连连摇头:那更不行!招待所乱糟糟,白天怎睡得好觉?我想好了,再过三年等爹退了休,脱土坯接间偏厦,让爹和咱儿子住里面。
蓝蓉不再吱声,再往深说就捅破了。
吃过晚饭,老冯头与上夜班的儿子一道出了门。老头在招待所转了转便溜回家,掏出钥匙插进锁眼却拧不转。老头趴到窗前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开门!反锁干啥?不开踹啦!
传来踹门的声响。
木板门不结实,蓝蓉生怕惊动左邻右舍,只得下炕开了门。她打算跟老头摊牌:顺从可以,但以后不许再领孩子去办公室转悠,再别跟王指导员“磨叽”。
老冯头进了门很得意:敬酒不吃吃罚酒,哈!他剥去衣服,全身上下脱的精光。孙子冯蓝辉瞪大眼睛,用小手在脸蛋上刮:爷爷,丢!蓝蓉忙扔过被子给他盖上。
听蓝蓉说完顺从他的条件,老冯头冷笑一声:条件?屁话!到如今你还护着他,心思在那野汉子身上!我明告诉你,我非把他搞臭不可!谁欺侮老冯家我跟他没完,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他甩开被子一跃而起,扯开蓝蓉衣服发疯般压上去,嘴里念叨你依得依,不依也得依!
冯蓝辉已经懂得保护母亲,边拽老冯头的腿边哭叫。老冯头一脚踹开孩子骂道:小野种,滚!
蓝蓉张开嘴,象当年咬牛二楞手指一样想咬老冯头,却被他大手捂得喘不出气。突然触到枕边有个硬硬的东西,是准备给儿子裁衣服的剪刀,晚饭前丈夫磨得锋利无比。情急之下她摸出剪刀,对准老冯头后背脊心扎进去,血象一股喷泉直冲房顶。老冯头怪叫一声,瞪大眼珠从她身上滑下,一声低似一声直哼哼。蓝蓉咬牙切齿,揪过他渐渐软下去的祸根,“咔嚓”齐根剪断……
蓝蓉此时毫无怯意反镇定异常。自首的念头只闪现一刹那便迅速打消:犯下人命大案,她将面临无休止的审问,最终必定殃及她的恩人。与其屈辱地活不如痛快去死,她选择自行了断一了百了。
儿子哭累了,小狗一样蜷在地上睡了。蓝蓉把儿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眼泪揩净儿子熟睡的小脸,喃喃自语道:蓝辉啊,妈要走了,妈对不起你。妈只盼你长大了有出息。
她举起带血的剪刀,用尽平生力气刺向自己心窝。
艳丽的青春之花猝然凋谢,脸上凝着凄美的笑容。
最终侦查结论是:老冯头qiáng • jiān 儿媳妇遭杀,不齿活该;蓝蓉防卫过激,蒙羞自尽。这正是蓝蓉生前期盼的。可怜的女孩,宁死护着赐给与她“以工代干”机会的大恩人,绝不使其丑行暴露。
老冯头死有余辜,儿子冯永厚切齿痛恨,血衣也不给换,将尸体塞进薄板棺材,埋到西棋盘山“半岛花园”,让他与孤坟野鬼为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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