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年清明
“自从那之后——”他说。
“从我妹妹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像今天的你一样对我…”在一旁搀扶他的我表情变得惊讶,“你其实完全可以和他们一样…”
“什么?”我有些不解。
“一样…和…正常…的人一样去玩,而不是照顾我这个近乎残废的人。”他还把“正常”两个字强调地特别彻底,默默地抬头仰望着天空,万里无云。
“说什么呢!”我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的郑重地说,“你是我的朋友,要好的朋友,是谁都不可嘲笑的密友。”他爽朗地笑着,露出洁白的虎牙,“你傻傻地样子真好看。”他说,“你笑起来也不赖嘛。”我回敬他一句,没办法,我这个人就是喜欢顶嘴,“怎么我夸你都像是在审问似的?”“那是你太天真了!”“去你的!”
“你能帮我改改新写的小说么?”他转过头轻声问道,眼睫毛有规律地扑闪着,秋季的凉风吹动着我轻柔的长发,我微微一笑,“可我不会写文章啊…”“不要紧。”他捂住我那鲜艳的娇柔的唇瓣,“只要稍加点评就好,而且我还没有写完呢…”
抱歉,那篇文章我还是没有去看。
或者,我也将要没有机会了吧。
…
当我预感到一种不祥之后,立即拨通了清明家的电话,跟想象之中的结果一样,没人接。
我冒着大雨,疾步跑向那座宅院,而邻居回答我,深夜家中那个患有绝症的男孩开始病发,将要——
不可能的,我说。
他今天还好好地在我眼前谈笑风生,不可能说走就走,他还要把那篇小说完成啊!
或许是我祈祷的太多,或许也是因为我吧。
我笑了。笑得凄美。
从未想过的结果,雨下得特别大,冲刷着我的全身,我在瓢泼水湾中狂奔着,打的的车却又遭到了交通拥堵,心急如焚的我打开车门笔直地冲向了医院。
“你来了…”他带着呼吸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高端的物品,脆弱,却又重要,在我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快跟我说这不是真的。”我看着他让他的父母默默走出病房,顿时想到了什么。
“我的小说你还是没有去看啊…”他轻轻笑着,可我能看出那到底有多么勉强。“别笑了,再笑出人命我可不负责。”我努力把表情弄出故作生气的样子,他艰难地抬起胳膊,缓缓而又轻盈地碰了下我的脸颊,“答应我…帮我把它写完,…好么?”
“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别想偷懒!”
“不。”他静静地看着我,那双瞳孔的光线即将溃散,“我大概坚持不到那天了,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是绝症,而且不是也没有什么吗,我这样的人,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吧?”
“去你的!我要你给我好好活着,一定要活着!”我不断地重复,他的嘴角弯起,他的笑容还是不变,那么纯真,那么娇艳,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我的天,这个时候我竟然还在用着比喻,心急火燎的我歇斯底里地想把他带进我的世界,“实际上你已经成功了,而且我也知道——”他镇静地看着我,看着我的不知所措。“但我们都不说,是吗?”我好想发现了什么,他的那个什么心电图已经几近平静,“喂,你别吓我,算我求你了行吗,求你让我再任性一会儿。”眼前的目光愈发迷离,“对不起,我…可能还是撑不到那天了,不过我还是应了你的心,放心,在那里我会一直静静注视着你,望着你成功升学,交到新的男朋友,呵呵,谢谢你帮了我这么多…”他的气息越发微弱,我仿佛眼睁睁地看一只脆弱的小鸡脆弱地来,再脆弱地离开。
“公鸡…清明,你别睡啊!你再多听听我的诉说…你再多听听,哪怕是一句话——”“听着,”他朝我轻轻笑着,如同之前好好的一般,“要好好活着…好好地…走完下一段旅程…”他终究在那个时候闭上了那双重叠的眼睛,帐然若失的我不知如何,还是哭了,从呜咽到嚎啕大哭,仿佛去世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一样。
他的葬礼是很平静的,很少人过去,但其中包括我,那天雨依旧未停,我撑着黑色的伞,目光溃散。沉默了好久。
7
他的那本日记中写满了小说,“有一个女孩…”我开始认真往下看,“她在我最失落的时候像是一个上天赐予我的精灵般,给我了我活下去的勇气。”怎么越看越像是写我?“…某天,我记得是雨季,将自己的所有想说的话尽数倾诉出来,她还是用平和的话安慰着,那时候,我认为她就是我的妹妹,像极了,可又不完全是,因为她总是傻里傻气的,但我知道,她是关心我的,我只是默默地看着她陪在我身边,陪伴过度过人生中最后的半个学期…”“当我问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的时候……她依旧是纯真的样子,我一直不敢对她说一句比较嗳味的话,因为我怕——”我潸然泪下。
“我怕,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给予她想要的,这些日子都是她用所有的关怀帮我度过困难,有时候,一直想说声‘谢谢’,可我不敢吐露,我其实是很害怕失去的,比如妹妹,比如父母的爱,还有好多的比如,总会让心更痛,当我被病痛折磨的时候,眼前会浮现出她的脸,那时候,我便默默对自己说,要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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