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翅难飞

    这一箭射穿墨鸦,竟似穿过的仅仅是无形无质的空气,去势丝毫不缓。

    箭上带着墨鸦的血,眼见又要射中白凤!

    墨鸦一贯笃定的脸上现出了惊惶之色,右手倏地尽力伸出。

    利箭距白凤的脸已不到一尺。

    箭尖的寒光在白凤眼前森森闪耀。

    白凤已经为接踵而至的变故惊得愣住,一时回不过神。

    墨鸦喉间一声痛苦的低呼,右手硬生生地拽住了箭的尾端。

    箭尖终于顿在空中,几乎已碰到白凤鼻尖。

    白凤双眼看清了箭尖,看见染血的箭身,更看见了满身鲜血的墨鸦。

    一股凄艳的鲜血自箭尖向小溪一样缓缓流淌,流过血染的箭身,流到墨鸦紧握箭尾的手边。

    墨鸦漆黑的手套也被染红,红黑相映,惊心动魄。

    鲜血,一滴一滴掉落,地面一大片鲜红缓缓扩散,那种鲜红刺痛了白凤的眼睛。

    墨鸦如石刻般定在当地,只有口中剧烈而急促地喘息着。

    箭杆在他手心咯咯直响。

    墨鸦注视箭身,胸口不断加剧的痛苦令他咬紧牙关,乌鸦般的双眼之中却露出了惨酷的得色。

    他最终还是做到了,他决心去做的事,绝对能做到。

    他稳如磐石的身子颤抖起来,只好躬下身子,左手按住右胸的创伤,缓解疼痛,满口牙齿都快要咬碎。

    他苍白的冷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噗”地一大口鲜血翻涌上喉头,忍不住喷了出来,喷在瞪大了眼,满脸的焦急与惊痛的白凤的脸上。

    白凤怔怔地看着墨鸦,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的滑落的血腥他毫不在意。

    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惧过。

    他意识到了他过去想都没想过的可怕的事!

    透过鲜血的帘幕,他看见墨鸦脚下踉跄,半跪下来,喘息着以手上的箭枝撑住身体。

    白凤颤声轻呼,向墨鸦跨出一步。

    一只装有护甲的左手抬起,护甲也被鲜血浸透。

    这只手颤抖着向白凤并起双指摇了摇,示意白凤不用为他担心。

    白凤已经快要哭出来声,泪水溢满了他的眼眶。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墨鸦为什么依然坚持着骄傲?

    为什么他总是保护自己,却让自己不要管他?

    白凤忽然发现,被一个人无条件地关心与保护,也是一种痛。

    ——或者说,终将成为锥心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