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马成痴赵伯言

    咚咚咚咚

    战鼓之前,马阔正屹立在城楼最高处凭栏远眺。几十里开外一朵绿色的云朵下,矗立着严整的妖兽军阵。血腥肃杀之气即使隔出老远也使人心惊胆寒,如同一把见惯生死的名刀静静地睡在鞘中,不知何时会醒来,往你脆弱的心脏上一捅。

    这般阵仗,远不是往年沿青江迁徙的白马妖群可以比拟。稳重如马阔,也不免心中倒寒。原以为紫雀会亲来,他早就说服自己放下了生死顾虑。可如今四圣还未亮出本领,单单是一众麾下就如黑云压城一般势不可挡,惊出他一身冷汗。

    他看了看左右的兵卒,不少人胸口止不住的起伏,手中的戈矛也开始歪歪斜斜。还未一战,青江上下已军心浮动,若真交起手来,这一战怕是九死一生。此时游骑来报:敌寇于南五十里外止步,背倚ru 虎林扎营。

    马阔暗暗苦笑:若妖族兵团大军压上,青江此次一定劫数难逃,真不知伪虎肯不肯以李武雄一人性命换青江十万众平安

    林中潜伏的五百精兵亦探查到妖众排山倒海而来。赵伯言牢记马阔的密令,便想借此这个由头把自己的亲信迁往林中暂避。果然马氏所控之左军纷纷进言要往林中再避五十里,甚至退至马将军所言的山谷躲过风头。李武雄二话不说,当即在阵前斩了两名为首的兵勇,呵斥道:乱我军心者立斩不赦!我等儿郎乃是为辅助军机而来,若退入林中深处,进不能与青江守将呼应,守不能阻挡妖兽攻势。此二人只愿苟且自己性命,弃人祖斩妖遗训、青江十万众安危于不顾,我已加以惩戒。还有人胡言避祸者,下场亦当如此是!

    部众凛然立正,不敢再有异议。五百人散成一个一里见方的警戒圈,各自隐蔽。这才算稳住了军心。之前的请愿之人中多有赵伯言的影子,不消多想,肯定是受了他的挑唆。李武雄何等爱憎分明之人,虽说不能将赵伯言杀了立威,却也不愿他好过,便打发赵伯言把几十匹驮马赶到林中去,免得惊马暴露了行踪。

    赵伯言真没想到李武雄这个雏儿有这样的决断,只能老实认栽,领着马匹独自离了本阵。至此左军之中,曾敢为失了斗志,韩老幺稚嫩,唯一信得过的宿将赵伯言也被借口掉出了军中;马庆心里立刻失了和李武雄一较高下的底气。

    赵伯言临行前,马庆去送。马庆由衷说道:离开青江之时,镇守反复交代此行军中若有事务不决便需仰仗大人,却不料李氏可恶,居然让将军干这车夫马倌的勾当。

    赵伯言倒不介意,说道:小将军放了心吧,我接这差事只是为了安下李武雄的心。若我一直都在军中,李武雄肯定对左军放心不下,上阵临机之时若故意给小鞋穿可就是你我的大祸了。马镇守对小将军的安危有所牵挂,这才暗中差遣了不少嫡系前来助你,军中这才硬生生拆成了左右二部。只是没料到李武雄治军没有经验,性子却如此刚强猛鹫,如果左军不示弱,李武雄这人绝不会罢休。

    马庆便问:那我如何行事,赵校尉教我。

    赵伯言军职虽高于马庆,军阶却比马庆低,不敢托大仍旧是恭恭敬敬地说道:李武雄乃一军正统,小将军待他事事都需谨慎谦卑,你且容他,让他,赞他;凡有抉择便假托自己年纪尚轻经验不足多加向他请教,以此为疲敌之计。待他不复疑虑,便是小将军取事之时,到时不论能否借上白马的手,李武雄的人头都必须留在城外。

    马庆心中一惊,原来伪虎要不要虎骨还在其次,二叔调李武雄出城是已经下了决心要诛杀他。赵伯言相信马庆是聪明人,便不再多言细节,独自一人牵着马匹离了本阵。

    这次驼带粮草的本都是老战马,即使在两军阵前也不会惊慌,林中小径走起来当然稳稳当当。赵伯言并不乘骑,而是陪着老马一块走。他手执马缰,自说自话道:真是委屈你们了,千里良驹不能驰骋沙场,而来走这种阴暗的小路,即使走得再稳当心里也会不舒服吧。

    他摇头苦笑,不知这话是对马匹说,还是自己内心的写照。

    赵伯言走了两个多已近日落,本来林中阳光就不充裕,这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环顾了一圈,此地挨着一条小涧,水草也算充足,便就地休整。这些老战马根本不需拴,他轻轻喊了声“吁~”,老马便齐齐停住,就地饮水嚼点草料。领头的黄骠马驮着一个不大的背囊。赵伯言从中取出一个马梳子,润了润水梳理起战马的皮毛。黄骠马耳朵高高竖起,抖了抖肩背,似乎心情很好。赵伯言摸了摸马的脖子,仔细地观察起它,黄骠马身高腿长,筋肉紧致却不凸显线条形状,一看便是优良的战马。骑士远征,至少一人三马。一匹驮马,一匹走马,一匹战马。驮马运送物资,要的是耐力,往往矮小肥壮;战马平时并不舍得乘骑,仅仅战时冲锋时才用,所以上好的战马都如黄骠马一样精壮高大;而走马则处两者之间。

    这匹老迈的黄骠马似乎很久都没受过这么周全的照顾了,温柔地蹭了蹭赵伯言的手。忽然一道银色光团从两树间的缝隙中蹿了出来,老马纷纷扬起脑袋冲着它的方向踏蹄嘶鸣。

    赵伯言也随着众马的方向去瞧,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光团就是银袅。它无鞍无鞯,皮毛在漆黑的夜里泛着银色的光芒,实在很好辨认。银袅冲着老马群里也吼了几声,顿时马群就安静了下来。银袅悠闲地溜达到赵伯言的面前,黄骠马立刻怯怯地后退,避到几丈开外。银袅甚至较黄骠马都高出三四尺,斜着脑袋居高临下地冲着赵伯言打了两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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