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有成竹

    接下来便是八股文中最难的部分——八股。

    所谓“股”就是指这一部分的对偶句,一组对偶句计两股。

    这一部分进步一申明起讲的内容。而且要用对偶句,这便是充分展示考生的才学和能力,犹如针尖上跳舞,米粒上写字,万分苛刻。

    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多少考生都毁在这里。

    王宏泰研究经义文多年,对这一部分把握也不是很大,往往为了对偶,都会凑字而偏题。

    他不认为张牧有这个本事,便轻声说道:“不用着急,做不出来也无妨。”

    “学生试一试。”张牧信心满满的说道。

    又沉思了大约一刻钟,张牧终于下笔了:“功不得违势而dúlì,名不得背时而独彰,……“舜不遇尧,一耕稼之夫已矣,禹不遇舜,一崇伯之子而已矣。是故仲尼虽有舜禹之德,而所遇非尧舜也。熟委之以国蔫,盖其德则是,其位则非,天亦何从而与天下哉!若夫有德矣,有荐矣,而亦不有天下者,何也?盖匹夫以有天下者与继世以有天下者,其势相抵昂着也。……。大恶如纣,而后有牧野之诛。禹之天下,苟不遇桀,未亡也;汤之天下,苟不遇纣,未亡也。故益、伊尹、周公虽然有舜禹之德,有天子之荐,而所遇非诫纣也。启之贤足以继夏,而商则太甲;太甲之贤足以继商,而周则成王。”

    王宏泰看到这里,心惊肉跳,不禁踉跄后退了一步,不由面露苦笑,仰天长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岂是人力可为?”

    大约一个时辰,张牧写完,举起来吹干了墨迹,又仔细的看了几次,自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便忐忑的递给了王宏泰。

    然而,王宏泰却看都没有看,望着张牧一阵阵出神,他从张牧写第一个字便开始看,这片文章理法jīng妙,语皆天出,行文开中有阖,几乎可以和韩愈《对禹问》媲美。

    他扪心自问,凭借他的才能,是无论如何也不出来这样的锦绣文章的。

    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不知为何,王宏泰突然感觉自己真的老了。

    “先生?”张牧小声的叫了一句。

    王宏泰才从天人交战之中回过神来,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张牧,欣慰的笑道:“如果你能保持这个水准,莫要说一个诸生,就是举人咱们也考得。”

    “当真?”张牧有些忐忑的问了一句,毕竟,他对八股文还是有些生疏,没有多少自信。

    “你只管好好温习,其余的事情交给我便是。张家看来要出一个人物了。”王宏泰感慨颇多的说道。

    “先生,我现在担心真要是到了县考那一rì,周姨娘一定会十分戒备。我眼下倒是有个法子能脱身,不过还要仰仗先生帮忙。”张牧小声的说道。

    “好说好说。”王宏泰显然还沉浸在刚才文章内,一愣之后才道:“你且先说,我和你师娘帮你出出注意,这件事咱们务必要办的滴水不漏,万无一失才是。”

    随后,张牧小声和王宏泰以及刘氏说完,三个人互相一看,当即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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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小雨依旧淅淅沥沥。

    而天sè早早的便yīn暗下来,张牧的马车到了角门,他下车朝着自己的独院而去。

    和王宏泰商议一番之后,张牧谋划许久的事情,终于看到了眉目。

    眼下要做的便是温习功课,以及更加的小心谨慎。

    “站住。”

    这个时候,张牧猛然听张敖的声音,回头一看,当即露出了一脸傻笑。

    张敖乃是周姨娘的儿子,也是张牧同父异母的兄弟,比张牧长三岁,去年成亲。

    今rì的他,穿着一席蓝灰sè云头缎面道袍,腰间系着蓝sè丝绦,头戴唐巾,看着倒是仪表堂堂。

    这要归功于张牧父亲和周姨娘有个好皮相,不过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发黑,一身酒气,天知道这是从那里刚鬼混回来。

    而跟在张牧身后的是穿着一领镶边锈红鹤氅,头戴黑毡纯阳巾的道士。

    这道士自号玉真子,年纪三十开外,身体微微发福,乃是城外青云观的道长,和张敖相交甚密。

    “去那里疯了?怎么也没有个人看着你?”这个时候,张敖带着几分怒意,冲着张牧嚷嚷着。

    张牧懒得和他交集,便依旧一脸傻笑。

    这个时候松纹疯跑了过来,急忙跪在地上道:“大爷,二爷刚上学回来。小的刚才在马厩……。”

    “少啰嗦,你小子可给我长好心眼。不然小心小爷收拾你。”张敖不耐烦的扔下了这么一句,又瞪着张牧看了一眼,这才回头弓腰笑道:“道长,这边请。”

    玉真子一欠身便朝着后院而去。

    “哎呀少爷,别看了,让我赶紧送您回去,不然一会我又吃不上饭了。”说到这里,松纹便拖着张牧回到了他的小院。

    丢下了张牧之后,松纹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张府晚饭比较早,松纹怕错过了晚饭。

    张牧目送松纹离开,安坐在书桌前,点上蜡烛,便开始背诵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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