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叶杭是极少数不怵他的人之一,前一刻差点撞上玻璃,一系好安全带,马上又不怕死地在他耳边聒噪。

    贺钧言任他废话不停,沉着脸一声未吭,开了半晌,叶杭说得没意思,拍他的肩:“拿根烟给我。”

    他道:“口袋。”

    叶杭伸手进去,掏出烟盒,不留神把他的手机也带了出来,拈着正要往回塞,屏幕突然一亮,机身震了震。

    是短信。

    贺钧言瞥了眼,要拿回来,叶杭避开他的动作,盯着看了十几秒。

    “……陈轻?”

    短信提醒连带着内容也显示出来,很简短的两个字:谢谢。

    “你认识?”贺钧言听他语气有异,问道。

    “不算认识,只是见过一个叫陈轻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叫这名字的虽然不至于多到满大街都是,但也不算稀奇。

    叶杭把手机塞回他口袋,烟也不点了,又来了说话的兴致。

    “我跟你说,陈轻……就是我见过的那个,那姑娘胆子可大了!”

    贺钧言专注开着车,想到病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来了兴趣,脸上的表情却不变,状似随意道:“胆子大?怎么个**?”

    “我几年前见她一次,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叶杭是在饭局上遇到陈轻的,某个朋友做的东,局上有个叫秦瀚的男人,忘了是谁的人,他只记得陈轻是跟着那个秦瀚一起去添座陪席的。

    人有钱有闲,就容易无聊,当天在座的某一位或许是吃饱了没事干,逮着最不起眼的秦瀚猛怼,时不时拿话酸,时不时取笑,又时不时暗逼他喝酒。

    秦瀚要关系要活络人脉,少不得低眉顺眼装孙子,在座没人帮他,就连带他上桌的那个,在那种“无伤大雅”开玩笑的时候,也只是跟着乐呵,并未阻止。

    没人会为了这么个小人物伤和气。

    一开始,叶杭和其他人一样看热闹,甚至兴致缺缺。

    这种事他没做过,但往常同一个圈子的人没少闹过,看也看腻了。

    直到陈轻站出来。

    那当头,秦瀚被灌得实在喝不动,连连求饶,找茬那人却还不肯罢休,让人从皮箱里拿出二十万现金,直接摆在桌上,指着未开的那瓶洋酒对秦瀚说:“在座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就让他们作证,你要是把这瓶干了,这桌上的钱你直接拿走!不仅如此,我还投资你的生意,给你指条财路!怎么样?”

    不兑任何东西的纯洋酒,整瓶喝下去就是在玩命。

    席间静了一瞬,带秦瀚来的人终于出来打圆场:“玩笑随便开开就好,别……”

    找茬的人拍桌:“老子没开玩笑!有能耐就有活路,没能耐就从这滚出去!你――”他指着秦瀚,“就说敢不敢!”

    众人明了,这是心情不好,作践人取乐来了。

    叶杭暗暗蹙了蹙眉,本想开个口把话头揭过去,在座敢不卖他面子的还真没有,他说句话,这事儿马上就能收场。

    不想,还没等他开口,秦瀚身边的陈轻就了站起来。

    “您的话当真?”她灼灼盯着对方,“我和他是一起的,这酒我替他喝。”

    秦瀚当即脸色一变,伸手拽她。找茬的本想嘲讽她算是哪根葱,见秦瀚着急拉扯,改变主意道:“当然当真!你替他喝?行啊,你把这瓶喝完,这些钱你们拿走!明天我就让人给你们注资开公司!谁做不到谁是龟孙子!”

    整桌人齐齐看着陈轻,她脸上一点都不见慌张,拂开秦瀚的手,镇定自若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不是说喝酒么,拿手机干嘛呀?”找茬的嗤笑。

    她淡淡道:“打120,等会好直接去医院。”

    “别介,打什么120,我们这儿这么多人,谁还没个车?你慌什么……”

    一直到那时候找茬的还以为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其实不止他,在座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夸海口的小姑娘如何收场,叶杭也一样。

    然而她真的喝了,愤怒暴走的秦瀚没能阻止她,被人拦住,摁在桌上,眼睁睁看着她仰头,一口气喝光了整瓶洋酒。

    喝完,她开始吐,吐着吐着晕了过去,最后倒地不省人事。

    “愣着干嘛?赶紧送医院啊――!”

    不知谁喊了声,愣在当场的一群人才反应过来。

    急性酒精中毒。

    送到医院解毒洗胃,偏偏她胃不太好,刺激之下引起了胃出血。

    连医生都说,算她运气好,救回来了,有的人急性乙醇中毒,搞不好就是当场死亡。

    叶杭当时没有跟去,只有找茬的正主陪着去了医院,后来听说,那二十万当真给了秦瀚,外加一笔付给陈轻的医药费,她出院之后,那人也按照许诺的,注资给秦瀚开了家小公司。

    多么荒诞的闹剧。

    ……

    讲完整件事经过,叶杭忍不住感慨:“要钱的我见过,这么要钱,甚至连命都不要的,她还真是头一个。”

    贺钧言半晌无言,许久才道:“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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