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华(9)

    “沧老板……”玫瑰想说点什么,可身上实在太冷了。喉咙仿佛被冻住了似的,根本发不了声。

    这时沧海转头蹲□,揽住玫瑰的头,嘴唇贴上来封住了她的唇。紧接着一股暖洋洋的液体被他的舌头卷着推进了她的喉咙,温度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五骸。

    等沧海放开她的时候,她身上的温度已完全恢复了正常。不仅如此,脸上还火辣辣的烫。心脏嘣嘣乱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喉咙。

    怔了怔才注意到,这时身边的墙壁像在狂风挣扎的单薄纸片房一样,正扭曲地晃来晃去。

    “别怕,你先走。”沧海轻轻说了声,忽然抓住玫瑰的肩膀往屋顶上一扔。

    这一下猝不及防,玫瑰根本来不及害怕,只能本能地闭上了双眼。

    半天,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反而传来一阵轻微的呼吸声。

    玫瑰睁眼一看,正对上凤九那双专注的蓝色眼眸。

    再定定神,才发现自己枕着他的大腿躺在玫瑰花坞自己的床上。

    玫瑰急忙飞快地坐起身打量四周:“沧老板呐?”

    凤九没回答她的问题,探过身将她手中无意识攥着的迷迭草抽了出去,嘴角一扬:“此行玩得可好?”

    “你说什么?”玫瑰脑袋里晕晕乎乎的,她刚才不是在黄金墓里吗,怎么眨眼就回玫瑰花坞了?还有,沧老板刚才还在我身边来着,现在去哪了?

    凤九微微一笑,迷迭草在他的指尖优雅地一转:“听说过炼狱么,玫瑰老板?”

    自尽的人会被罚入炼狱,炼狱里没有刀山火海油锅,只有受罚者最害怕的记忆。炼狱一日,人间3750年。在这漫长的光阴里,魂魄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不断亲身体验自己最害怕最怨念的场景,直至被日积月累的怨念迷住本性变成厉鬼。

    阴司黑白无常的工作,就是将厉鬼抓回冥界。其实对很多厉鬼来说,这是唯一的解脱机会。但也有极个别死得不甘的厉鬼不愿离开人世,逃避黑白无常的抓捕。

    凤九说,她就遇见了一只不愿离开人世的厉鬼。那只厉鬼为了躲避抓捕,借着玫瑰对他的注意力,趁机躲进了她体内。自然,由厉鬼怨念构建出的炼狱也一起躲进了她的身体。

    如果不及时祛除,厉鬼会将她的魂魄拉入炼狱完全吞噬。刚才,她的魂魄就是被厉鬼拉着到炼狱走了一遭。

    听到这里,玫瑰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头晕。那么大的一个墓穴,居然藏在她的身体里?

    凤九故作高深地晃了晃脑袋:“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相信吗玫瑰老板,在你鞋底的灰里就有无数个运转有序的宇宙。”

    似懂非懂,见他正打开一个火折将迷迭草凑在火焰上灼烧,玫瑰又问:“迷迭草是什么东西?干嘛要烧它?”

    他眼睛一弯,笑得有点得意:“迷迭草长在神魔之井的中央,它的枝桠能连接现世与炼狱。为了偷迷迭草,我……”

    连接现世与炼狱?闻言玫瑰突然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凤九,沧老板呢?是不是还在炼狱里?”

    凤九扭头瞥了玫瑰一眼,眉毛微挑:“咦,他没在前厅吗?”

    玫瑰一个激灵,后背一阵发寒。

    “沧老板是不是还在炼狱?!”几步冲过去想夺下他手里的迷迭草,“不准烧!”

    他轻轻一挡便将玫瑰往后推了好几步。

    他敛住笑,冷冷的目光很陌生,一种无法说清的陌生:“不困住他,他总有一天会杀了你。”

    见迷迭草已烧了一半,想也不想,玫瑰顺手端起身边的水盆朝火上一泼。

    凤九嘴一咧,无数大大小小的水珠便停在半空中,还一颤一颤地抖动:“哎呀呀,人家昨晚才为你出生入死呐,竟用水泼人家,真无情。”忽然眉头微蹙,“都怪你,分心了。”

    话未说完,将迷迭草从玫瑰头顶上方掷进了前厅。

    玫瑰回头一看,就见沧海单膝跪在前厅中央,低着头,双手握拳,右手紧紧地攥着迷迭草。头发上,衣服上,正丝丝缕缕往外腾着墨黑色的烟。

    “玫瑰,”一开口,嘴里也不断飘出墨黑的烟雾,“随我去见鬼吏。”他突然抬头看向凤九,一双暗紫的瞳孔猛激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老灰狼,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眼梢一弯,凤九笑得越欢:“多谢提醒,我会当心的。”

    沧海说的鬼吏竟然在古街里一家露天汤圆摊吃汤圆。

    幽深的小巷中,这家挂着仿古幌子的汤圆摊飘着甜香的热气,熏得冰冷的夜色也柔软起来。

    见到他们,女摊主站在莹黄灯影中,一边搓汤圆,一边用软软糯糯的东南口音招呼道:“过来啦,现在有位置的,快来坐。”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沧海没理女摊主,穿过氤氲的水汽,径直走到一张八仙桌前。

    桌边坐着一个男人,身穿一袭白衫。

    沧海对他说道:“你们要的鬼……”说着左手往地上一掷。

    就见幽冥主人模模糊糊,烟雾一样的影子,缓缓从空气中凭空出现。他看上去不知所措,环顾四周,忽然朝玫瑰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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