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写好后,那张纸立马就被呈了上楼,而不是像其他人一样送往为严寒山代写解卜的弟子手中,拿着手里李夫人的亲笔,沈淑昭让王献展开她在衙门里同样写的供词,无论是哪里都是明显的不同,一个看起来生疏,一个看起来精致,庞衙役的面部凝重起来。
楼下李夫人面前又出现了那个僧人,对她有礼道:“施主,严先生说你的求签需要多写几句才能卜出结果来。”
李夫人不解,“为何会这样?”
“来这里的每个人有求之事有难有易,生死攸关是大事,姻缘仕途只是小事,所以施主需要多求几次才能解卦。”
李夫人只好再提起了笔,她拿过僧人给的纸念了出来,“花深深,柳阴阴。度柳穿花觅信音,君心负妾心……”这是一位宋人的词句,全句寓意为女人辗转地追寻她失去的情人,李夫人读后神色变得悲伤,“这么多诗句是拿来作什么的?”
“施主可以写下其中最能打动自己的诗句,严先生看后会亲自为施主解出卜来。”
话至此,李夫人犹豫地抬起笔,她不懂为什么要写这么多,但严寒山在里面坐镇,她也就不敢多言,写毕复念起了下一页的内容,“……旧巢无觅处,谁在玉关劳苦,谁在玉楼歌舞。”
在楼上的沈淑昭听着她轻声念出这些诗句,声扬优雅,平淡有抑,的确是有书香闺秀的风范。沈淑昭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拿的李崇遗书,第二段即为“永元一年,正是我初次寻觅到太后所托的人时……在那天……”,她唇角一勾,无声地看着李夫人书写下去。
这些诗句可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引领地让李夫人写出该写的东西。譬如“花深深,柳阴阴”之流,就是毫无意义的诗句,她知道李夫人此刻是什么心情,“度柳穿花觅信音”意为一个女人苦苦在世间穿梭寻找她的爱人,这样的句子若是李夫人读到,定会深有感触。
所以一个觅字,其实就能见了分晓。
僧人将它们拿至内阁,李夫人忧心忡忡留在外等待,她双手合十面对菩萨,念道:“夫君,若你有在天之灵,就保佑妾和孩子能够顺lì状告吧。”。半晌,她听到有人脚步声过来,睁开眼,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位绿衣长裙秋水伊人的少女站在门口,傅粉施朱的清冷气质,桃花瞳内是深不见底的凉意,少女盈盈踏步而来,丹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夫君这次恐怕保佑不了你了。”沈淑昭说道。
李夫人流露出淡淡惊慌,沈淑昭拿出她方才所写的诗句,和李崇的遗书相互对比,“夫人,你能告sù我为何你写的字,和你夫君的遗书――是一样的?”
“你……胡说什么。”李夫人身子开始发颤。
“李大人想必平日里很喜欢书法,所以遗书也写得极具气派。夫人且听我念上一句:永元一年初,‘在’我得到太‘后’的认可后,她就将原萧氏的司直废除,提拔我‘为’司直……初次‘寻觅’到太后‘所托’的人时……‘谁料’到‘当初’的这些事太后竟会以此来要挟于我……‘若’我‘有朝’一日陷入太后对皇上的争权泥潭中,不敢想妻儿日后的遭遇。李夫人,你刚才写出来的很多字,可都和这封遗书上的笔迹――是一模一样的啊。”
沈淑昭身旁走出来许多身着官服的衙役,庞衙役领着他们在她身后站为一排,李夫人不安地节节退后,沈淑昭负手说道:“夫人,那天我与你初次遇见时你品茶和提茶皆是用左手,而在写供词时却用了右手,你将左手一直藏于长袖里。其实这些本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直到第二次时我端茶予你,故意将它放在了你的右手边,你用右手端起了茶杯,当你再次书写供词时习惯地用了左手,这便是你最大的破绽――至那以后,我就开始怀疑这封遗书是由你亲笔,你在衙门里一直不露出左手来可能是想克制自己罢了。一个有见识有涵养的名门妇人,不可能字像供词上写得如此扭生疏丑陋。我想夫人这一回用左手写的字,要是拿给其他人看,应该都能判断出你就是遗书的主人了。”
李夫人身子发抖,但也没有反驳。
见她一直没有说话,庞衙役冷声说道:“夫人,请跟我们回衙门一趟。”
“若夫人没有什么可说的,就随他们走吧。”沈淑昭面无表情。
“……”李夫人紧张得左手一直藏在袖里,看来她已经有了阴影。
几个衙役正准备走过来,李夫人突然出声道:“二小姐,你不是想要真相吗?我给你就是。”
沈淑昭默然片刻,才一字一句回道:“在哪。”
“在我借宿的地方。”李夫人有些失落,“那里有你想要的,你随我来就知。”
在和庞衙役彼此看了一眼后,沈淑昭作下了决定,“好。”
她和所有官府衙役带领着李夫人走向她所暂住的宅邸,那是她商贾友人的居所。
李夫人坦然地带着沈淑昭走近了院落内,一些下人被吓得不敢喘息,可是李夫人全然不顾,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即将面临拷问的惊慌失措,反而坦然不乱,不见畏惧的影子。
在这个女人的气质上有一种傲骨,端庄大气的成熟。
缺月黑夜,寒风阵阵,李夫人推开了自己院里正屋的大门,“二小姐,其实屋里还有我的一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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