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

    在田埂上,等待父母做完农活的日子,虽然很无聊枯燥。郑志尚也渐渐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法子,时常坐在泥地里,或望着不远处的农舍,或看着河对面的群山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一次年轻的母亲,看着星星幼小的背影,问道:“星星,在看什么呢?”

    对于母亲的闽南语,郑志尚也已经听得懂,茫然回头看了看母亲,稚嫩道:“没想什么?”

    母亲喝了一口水,关切的说了几句话后,便又转身下地去做农活了。如今郑志尚也已经弄明白,自己所处的时代,在郑志尚出生的两个月前便已经结束,如今高考也已经在郑志尚快满一周岁的时候恢复了。

    如果历史没有发生的变化,再有几个月,应该便是十三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时间了,明年春天改革开放便会开始实施,至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什么时候实施的,郑志尚并不是十分清楚,想来也应是明年的事情了吧。

    看着田里,正在忙碌的父母,心里也不禁有些哭笑,就算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又如何呢?

    家里的经济大权,并不在父亲和母亲手上,而是在奶奶紧紧把持,家里的年轻劳力,也就年轻的父母与刚成年不久的二叔、小姑四人。至于三叔和最年幼的四叔两人,都还在上中学,一个初三、一个初一。

    唉,到时候,只怕这一家子的负担,还是要年轻的父母来承担。

    至于两位姑姑,也早就出嫁了,大姑姑也早几年爷爷为了盖房,嫁给了同村坑坊的一户人家,二姑姑则为了给父亲讨媳妇,也就是母亲,作为交换嫁给了同县邻乡镇一同样属于移民户的外公家,成了郑志尚的大舅母。

    两个姑姑也都已经出嫁了,是指不上帮忙的,也都是一大家子的人,有几个表哥、表姐都经上小学了,日子过得也十分艰难。

    几天后,郑志尚迷迷糊糊,又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断,一连服用了几服丁奶奶给的草药,也不见有用。最后还是丁奶奶焦急说道:“不能再耽搁了,要赶紧镇上的卫生所。”

    可惜这个提议郑志尚的奶奶并不同意,“去什么卫生所,不要钱吗?”

    父亲无奈,只能低声下气的,挨个将自己的朋友问了个遍,东拼西凑,总算借齐了几块钱,带着迷迷糊糊的郑志尚,连夜走了二十多里的路,去乡镇卫生所。这还是星星第一次走出山村以外的地方。

    虽然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当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是在家里的两天后。

    后来郑志尚才得知,一向性格温和、任劳任怨的母亲,那一天因为自己的看病的事情,第一次和奶奶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是那位爷爷,心疼孙子,还是迫于母亲的压力,又偷偷给了母亲十元,才让郑志尚又从鬼门关里回来了。

    大概过了几个月,即将从中学毕业的三叔,因为在学校和同学打架,还打上伤了一位老师,被学校开除了,尽管父亲亲自跑去给人家道歉,并作出保证。不过学校里的老师,依然将三叔开除了,父亲当年的一位老师,对父亲道:“阿生啊,你这个弟弟跟你可没法比哦。”

    父亲学习成绩很好,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家里还有不少父亲当年读书获得的奖状(当然这些奖状,都是当时老师为了鼓励父亲,自个掏腰包给买的,都是一些书、笔记本、笔什么的,算是间接支助贫困的父亲上学)

    不过尽管父亲学习成绩很好,因为家里缺少劳力,也是太过于贫穷,付不起学费,只上了两年不到的中学,便回家做农了。这不知道是不是父亲心里的一大遗憾,总想着让自己的几个弟弟能圆自己的上学梦。

    父亲的梦,在这个时代,想让自己的弟弟来圆,根本不可能,在动荡的十年里,没有跟着闹革命,安心上学的,只怕是极少数人了,也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的那些老师才会格外的照顾父亲吧,经历动荡的十年后,谁还能静得下心来学习,就算想学,也已经学不进去了。

    三叔回到家里后,依然很受奶奶的喜爱,几乎可以说是宠爱了,至少在郑志尚眼里是这样的。

    同样是家里的一份子,清闲在家的三叔,可以偷懒不下地,而作为女人的母亲,不仅要下地,还要做一家子的家务活。还时常私下里,煮个鸡蛋什么的给三叔吃,反而下地的父母没有吃,就连郑志尚也没有份。

    不过郑志尚也不稀罕,只是心里为自己的母亲与父亲不平。不过母亲与父亲,虽然知道这些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有几次夜里,听到母亲独自一个人轻声哭泣。

    从那以后,还未满两周岁的郑志尚,虽然显得极为幼小,时常将父亲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书本,翻出来,胡乱的翻看。对此,虽然极为珍惜这些书本的父亲,并没有责怪,反而还欣喜的读书给郑志尚听。

    只是父亲深受当地方言与闽南语的毒害,发音极为不准。幸好郑志尚两世为人,不然还正会和父亲一样。

    而郑志尚也找到除发呆以外的另一件事来做,握着根小棍枝什么的,撅着白净的屁股,在泥地上胡写乱画。对于从未进过学堂的母亲来说,看不懂这些,自然认为是胡写乱画,虽然每日都多了一些脏衣服要洗,不过也没有去责备郑志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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