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定(三)

    刘去朝石若嫣略一点头,以示安抚和肯定,见她看来,却是狠狠看了她一眼。

    赵杏那天既抑下与刘去为友之心,此时心中仇意清晰,遂微微侧过头去,刘去目光更微微沉了一分。

    这一侧身,目光触上卫皇后身边刘乐娇艳的笑靥,还有阿陶淡淡的微笑。

    说到阿陶,竟也是此时方知,她便是传闻中的陶家小姐,闺名望卿!

    卫长公主刘芳、蓉妃,也都过来了,随伴在卫子夫身侧。

    突然,卫子夫淡淡打量了她一眼。

    她虽微微一惊,但时刻已到,事不宜迟,先不牵萦这位皇后对自己的看法,只朗声道:“白吟霜案到此,想诸位已看分明,这魏利散才是凶手,魏利散虽贵为楼兰国太子,却是在大汉犯的法,理应处以大汉刑法。”

    “魏利散,你视人命如草芥,草菅人命,杀害芳姨等三名大汉子民,恶贯满盈,本官如今依法判你……斩首之刑!”

    “好,张大人判的好!”

    “这恶徒该死!”

    欢呼声最先来自民众,人众虽只有数十,却亦聩耳。

    楼兰王脸色一变,正待说话,魏利散咬牙而立,凶狠的看向赵杏,先其父而道:“张安世,你怎敢乱判,本太子方才不过是和这青楼女调·戏说笑,根本不可当真——”

    他说着指向那长榻上的“芳姨”尸首,冷笑道:“什么兰若寺,分明是你教那女子的无蹊之谈,陷我进局。这具分明是那芳姨的尸身,身上之伤为盗窃被发现的柳生顺手拿起金钗所刺,你说这尸首不是芳姨,有何证据?这兰若寺又在哪儿,你把它找出来,再当众做一回改容换貌之术,我才服了信了!”

    人们不意他此时仍砌词诈辩,皆怒不可抑,楼上民众喝骂激.烈,一个书生怒道:“魏利散,你当初将白扭成黑,如今竟还要将黑漂回白不成?我大汉农贸虽不及你楼兰国,但武力并不比你楼兰弱,你怎敢如此糊弄我国?”“大胆,太师面前,岂容你喧肆?”此时,刘文一声沉喝。看向那书生。

    书生伙同民众皆是一惊,看向这戴王爷身边的太师,此前虽对之多有暗诟,但当真太师面前,岂敢说一句,更不意与那个此前被责为伪君子的张廷尉,竟顶住各方压力三审此案,一时畏又敬,立下安静下来,不敢再说什么。

    刘去眸光轻轻掠过楼下赵杏,道:“张安世,继续审理!”

    这刘去身量虽高大却略显清削,又是眉目如画,好似画卷上走出来的儒雅公子,此时袖袍轻展,目光一睐,只如寒光利刃,俨有气吞山河赫赫之势,似乎,把玩世物、睥睨天下也不过如此。不说民众一时为之慑,诸官亦一时惴惴,只随他看向那个似善察君主主意、却又当真为民请命,极为古怪的张安世。

    可此时,除魏利散亲口所供,似已再无证据了,这兰若寺,似乎并未找着。

    对于刘去,赵杏却没那么多惊讶,她早知这人最喜变脸,汲黯以外,张曼倩亦正看着她,第一次,若有几分深邃思色。

    看向她睚目而视的楼兰王夫妻一眼,赵杏一笑,看向魏利散,“早知你无.耻必定不认,你自己就是最好的人证,如今你还要物证,本官便给你物证!”

    她看向大门,朗声道:“碧莲姑娘,请将他们都带进来!”

    众人一怔,随她看去,只见门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满了人。

    为首的正是那西风楼的姑娘碧莲和数名女子,她们带着一身风尘和仇恨之息,领着十多名男子,缓缓走了进来。

    “大人,人已带到。”

    碧莲说着,谨慎的和众女子退到一边,众人只见这些男子皆已年近半百,有身穿大汉服饰的,亦有异国衣袍,更有楼兰本国者。

    此时,赵杏走到“芳姨”身边,将她身上衣服轻轻揭起至肚腹处,低声道:“这位大嫂,今日恕张安世失礼了,你也是此案无辜死者,希能为你沉冤得雪。”

    魏利散凌厉的看着她,“张安世,这是什么意思?”

    赵杏目光微扬,缓缓道:“芳姨亦曾是名盛极一时的花魁,来长安营生,与之交往的各国客人都有。这些,皆是芳姨往日恩客,既得缱绻数场,他们皆已证实,芳姨肚腹处有一红色胎记。”

    “我原只得三天时间,只能在长安里找人,后太师多宽我半月,这下,我们暗下广发消息之全国和其他国家,若仅仅是我大汉子民作证,你等难免说证据不实,此处,有数国之客,更有你楼兰之人,绝不敢作假供陷自己国家与楼兰不和,证供可采。”

    “诸位请看,这‘芳姨’身上,却并没有红色胎记!”

    人们一震看去,果见榻上女子肉身虽已腐坏若干,但还能看出梗概,那惨白肚皮上,只有尸绿黏液,除此,并无任何胎记。

    “我等,愿作证,此并非芳姨尸首。”

    众男子神色复杂,却多带几分感概,此时相继出声。

    不说民众抚掌大呼,激动之态,彻于楼,魏利散紧紧看着,一身霸道狠毒至此全数褪尽,变成真正慌惧,他看向楼兰王,颤声厉喊,“父王救我,我是楼兰太子,我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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